所以谷習當時就停車站在那一個低矮的墳塋旁,徒手幫著墳塋將蒿草拔光,然后施了一禮,之后才離開。
可正因為這種經歷,讓已經準備好了棺材,什么都放下了的谷習有一次恐懼了起來,不是想死,或者不想死,而是更為現實的,他不想讓自己在死后被人遺忘。
翻看史冊卻尋找,尋仙仿道雖說有,但那樣活下去的自己依舊不是自己,身為谷習的那個人死了,一切都消失了,求得不是活,求的是讓人記得自己這個人曾經來到過塵世一次。
最后找了一圈,谷習找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留下讓當地人能記住的功業,我可以讓常山人記住曾經有一個官僚給他們留下了一片賴以生存的沃土,讓他們能靠著這個吃,靠著這個活下去。
然而這個需要很多錢,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哪怕他將自己的俸祿全拿出來也不夠,而這個時候孫邕挖坑給他,拉他下水,谷習笑了,妙啊,真的是妙啊,我剛好需要,你就來了。
所以谷習順勢加入,開始訛詐,挪用,命他不在乎,現在他已經完成的七七八八了,哪怕他被殺了,谷習也沒什么怨言,因為他現在走幾步路就開始喘,壽命真的快到了。
“喝點水,喝點水。”姜虨趕緊給谷習倒水,他以前和谷習三觀不合,覺得谷習真的是尸位素餐,直到前兩年,姜虨對于谷習大為改觀,對方是真的在干活,之前可能是因為有什么事罷了。
等谷習將常山的交通,水利,物流集散點全部整完之后,谷習在姜虨心中的地位能排到前五。
所以在看到谷習咳嗽趕緊給谷習倒水。
“沒事,沒事,老毛病了。”谷習非常灑脫的說道,“光是看著這堤壩,我就很滿意了,三晉千年未完成的東西,居然在我手上完成了,而且自此常山百姓也不需要考慮吃水問題了,哈哈哈。”
谷習有些蠟黃的面色上,在他笑起來之后,明顯的出現了一抹血色,然后大跨步的沿著堤壩往下游走去,路上有不少的百姓見到谷習都連連施禮,一路走到天黑,原本體力不濟的谷習,硬是撐著走到了黃昏,見了不少的百姓,他滿意了。
元鳳七年,七月二十四日,劉曄下派的調查組已經查到了谷習挪用冀州專項資金的罪行,親自派人來抓谷習。
當時谷習在府衙,劉曄下派的調查組差點直接讓府衙的衙役和都尉姜虨給殺了,光是宣讀罪名的時候,姜虨等人皆是怒發沖冠,若非有谷習攔著,下派的調查組出不了府衙。
“好了,姜虨,你太暴躁了,不要將他們當做敵人,他們是真正的調查組成員,而且我確實是挪用了冀州在元鳳五年年末遺留的那份專項資金。”谷習沒有絲毫避諱的說道,當著府衙其他人的面脫掉了自己的官服,放下了自己的印綬。
“兩位莫要驚慌,他們并不知道這些事情。”谷習安撫下來姜虨和其他衙役之后,對著劉曄派遣過來的調查組笑著安撫道。
這個時候劉曄下派過來的那個青年,面色都明顯有些驚慌,他們發現局勢真的有些不對,姜虨的殺意不是鬧著玩的。
“秦蓁,我走之后,你代為管理常山,莫要讓百姓鬧事。”谷習非常平靜的將印綬什么的交給郡丞,“還有姜虨,你也冷靜點,他們調查的是真的,常山怎么可能會有那么多錢,你也不想想。”
“冀州那筆錢是經由我過手的,每一條我都有記錄,簽發也是我做的。”郡丞秦蓁開口說道,他在攔罪責,谷習這兩年多的做的事情有目共睹,所以郡丞一咬牙想要自己扛過這事,“當初去鄴城參會的也是我,挪用也是我做的。”
“好了,好了,我一個已經快入土的老頭子,你們還年輕。”谷習笑著說道,哪怕面色蠟黃,但這一刻的精神面貌卻意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