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一切，遠在值班室里研究病情的張易，自然是毫不知情。
與此同時，這通電話的另一頭。
一間陳設簡陋的出租屋內，一個頭戴深色鴨舌帽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手機垂眸思索著。
房間里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城市黃昏的余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廉價香煙和過期泡面混合的酸腐氣味。
男人將那只老舊的按鍵手機隨手扔在床上，沒有片刻遲疑，又拿起了另一部屏幕嶄新的智能手機。他解鎖屏幕，從一個加密的app里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男人立刻弓下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聲音壓得又低又恭敬，仿佛電話那頭的人能通過電波看到他的姿態。
“喂？雷克斯先生，是我，是我啊。”
“事情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那個罕見病病人，已經順利住進了協和醫院，而且，正如您的吩咐，接診的醫生就是那個張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而滿意的輕哼，緊接著是雪茄被剪斷的清脆聲響。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磁性男聲悠悠響起：
“嗯，辦得不錯。”
鴨舌帽的男子聞言，腰彎得更低了，雖然雷克斯根本看不見。
他又急著諂媚到：“雷克斯先生謬贊了，都是您計劃得好。”
“李先生。”
電話那頭的雷克斯·薩米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記住，你的任務，是確保那個大媽用盡一切辦法去干擾或者拖延，但絕對不能讓病人離開醫院。我要讓張易查，但又查不出任何結果。直到推薦我們這邊的醫生為止，切記，不能讓張易起疑心，否則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明白，明白！”鴨舌帽男人連聲應道，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就是要讓這病癥吊著他的胃口，對吧？”
“呵呵。”雷克斯輕笑一聲，似乎對這個比喻很滿意：“你還不算笨。張易確實是個頂尖的醫生，而一個真正頂尖的醫生，對未知的渴望，遠勝于對金錢和美色的追求。尤其是張易這種年紀輕輕就站在巔峰的人，常規的疑難雜癥已經無法滿足他的征服欲了。所以，務必要保證那名患者的稀缺性，決不能讓他那么快就找到病因。放心吧，張易甚至會比我們更希望把病人留下來。”
雷克斯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優越感：“魚兒已經咬鉤了，把它釣出水面，只是時間問題。”
鴨舌帽男人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這位雷克斯先生的敬佩又加深了幾分。
他搓了搓手，試探性地開口，語氣愈發卑微：“雷克斯先生……那個……您看……事成之后的報酬……能不能再……再漲一點點？”
他趕緊解釋道：“不是我貪心啊！是那個病人家屬，那個大媽，她又加價了。她說那個張易現在是網紅神醫，太扎手，不好糊弄，風險太高……”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奢華的頂層公寓里，雷克斯·薩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城市的璀璨夜景。
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他將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眼神卻冰冷如霜。
“可以。”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只要能成功把張易引出華夏，錢，不是問題。”
“哎喲！謝謝雷克斯先生！謝謝您！您真是太慷慨了！”鴨舌帽男人喜出望外，激動得語無倫次，“我保證，保證完成任務！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嗯。”
雷克斯掛斷了電話，隨手將手機扔在真皮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