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四大隊的孩子,小時候,幾乎都在這山頂亂躥。
這是整個四大隊地勢平坦而且沒法種糧食的開闊地帶,小孩子可以敞開玩,也因為傳說中這里有很多寶貝。
反正劉春來長這么大,就沒聽說誰能找出一個銅板的。
山頂幾乎沒有泥土。
至于磨盤寨,不是傳說。
原本土匪寨。
當年村上的一群人就是從這寨子里投了紅軍,踏上了長征路。后來,1942年,12歲的劉福旺出去尋找紅軍,最終踏上了軍旅生涯……
好幾個生產隊,如果不是相鄰的,要去其他隊,爬到山頂翻山下去,才是最近的路。
劉福旺家在一隊,去四隊,得翻山。
爬到山頂,花了二十多分鐘。
太陽還沒從東邊天際中跳出,爬上埡口,劉春來也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身上的白色無袖土布褂子早已濕透。
劉福旺則氣定神閑。
“早知道帶把蒲扇。”劉春來敞開衣服,扇著風。
這里是埡口,有不小的風,很快就涼快了下來。
站在這里,山下的情況全收入眼底。
能看到的地方,到處砍得光禿禿的,幾乎看不到幾棵大點的樹。
山腳下溝里的田,稻子已經綠油油的一片,光禿禿的田埂露出了紫紅色的泥土;山上的地里,大多數都是在玉米行中間種著紅苕,種紅苕之前,那里面種的小麥呢,種玉米的區域,原來是種的瓢兒白、甜菜等喂豬的。
紅苕才栽種不久,紅苕藤尚未把整塊地鋪滿,如同生了癬,一團團的。
一年四季,這些地,都不會閑置起來。
可越是這樣,收成越差,大家越吃不飽。
地邊出了被剔得只剩下樹尖的柏樹外,長著綠油油的灌木。
這些灌木,到了冬天砍下,泡在田里肥田后,第二年再撈起來曬干,煮飯啥的很是好燒。
當然,地邊更多的是桑樹,不少桑樹的枝干只有頂端有幾片桑葉,都被人摘了喂蠶。
蠶繭賣到繭站,是不小的收入來源。
可惜,全大隊不僅吃不飽,依然窮。
畢竟,這年頭,化肥太少了。
幾十年不間歇地耕種,讓地里的肥力早就沒了。
燕山寺周圍的巖壁上,石灰刷的大字“提高農業生產力是農村工作的中心”、“以糧為綱全面發展”,還有顏色更舊的“抓革@命促生產”,都是為了讓提高生產力。
然并卵。
整個大隊,還是窮得揭不開鍋。
集體生產時候就靠著信用社貸款買返銷糧填肚子。
改革開放了,新標語就寫在大巖石那些老標語的下面。
“誰脫貧誰光榮,誰貧窮誰無能!”
“堅決擁護黨的領導,堅決響應國家政策,實行分田到戶!”
“分田到戶,是國家政策,誰反對,就是跟國家作對!”
“實行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
“寧可血流成河,不準超生一個!”
劉春來看得直嘆氣。
在四大隊,連分田到戶都得強制執行。
具有時代特色的標語,就能分析出很多基本情況。
地太少,人越多,分的越少,交糧雖然按土地,可地區統籌、鄉鎮提留啥的,都是按人頭的,都是說誰家幾個人的田,幾個人的土,不說一個人多少畝。
“分田到戶,大多數人不愿意。公社開了好幾次會,做動員,也沒人愿意,最后是強制執行,才分到戶。如果不是咱這參軍的人不少,難分下去……”見劉春來盯著標語看,劉福旺解釋。
所有標語,都是他安排人刷的。
“爹,咱大隊以前跟您一起參加革#命的不是很多么?”劉春來突然問道。
按理,這里面應該有大人物。
他也知道,公社之所以不像別的公社,就因為四大隊參軍的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