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殷紅梅出了門。
“你說你啊，廠里的三八紅旗手呢！當年要是不嫁給李梓銘，哪里會有現在的事情？你哪里適合當棒棒下力！朱廠長今天還專門來找了你，本來是要讓你也開會的，據說，原材料供應不上，先期復工的只有一批人……”
唐芳臉上一絲嘚瑟，一邊翻炒著鍋里的肉，一邊得意地說道。
她沒有告訴殷紅梅新的工資制度。
要是殷紅梅自己不去，那誰也怪不上。
何況，廠里通知了，第一批只有部分人復工，這是事實。
失落，頓時浮現在了殷紅梅的臉上。
紅杉制衣廠，大多數都是輕工局的家屬，她這樣沒關系沒背景的……
“媽，家里沒米了……”懂事的老大李欣雨見外面已經掉了一邊提把，用鐵絲穿著的銻鍋里水只翻騰，卻沒搭米，掀開米缸看，只有缸底還有幾粒。
殷紅梅看著三個風都能吹到的女兒，豆大的眼淚從眼角不停花落，“把爐子蓋上，媽去買米。”
“兒子，嘗嘗有鹽沒得！二妹，你也嘗嘗……”
唐芳的聲音很大，從鍋里挑了一塊肉，讓兒子跟閨女都先嘗嘗。
“媽，咱們能吃肉嗎？”三女兒李松昭咽下一口口水后，小聲地問著殷冬梅。
懂事的李欣雨急忙說道，“三妹，等爸爸回來，咱們就能吃肉了。”
殷冬梅強忍著在三個孩子面前哭出來，擠出一絲笑容，“媽去看看還有沒有肉。大妹，照顧好妹妹。”
她兜里，只有2角7。
這兩天漲水，等活的棒棒又多。
根本就沒啥貨。
洗了一把臉，把身上有些臟的衣服換了，殷冬梅向著外面走去。
“兒子啊，我給你說，你是男人，得踏實，不然哪個女人跟著你都倒霉；幺兒，你是女娃，可別光顧著吃，不然以后幾句酸詩就把你騙了……”
殷冬梅路過時，唐芳鏟肉的動作慢了很多。
鏟一鏟子，給兩個孩子一人喂一口，同時說道。
殷冬梅聽到她的話，動作更快了！
當初唐芳主動追求李梓銘，李梓銘卻追了她……
家里三個孩子，名字全部來源于王維的《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甚至，李梓銘還揚言過，再生一個閨女，取名清泉。
出來后，殷冬梅在沒人的角落蹲著小聲地哭了一場，可想著家里三個餓著肚子的孩子，兜里這兩角七只能買一斤多米，今晚吃了，明天又怎么辦？
河水不退，船不來，棒棒也找不到多少活干。
殷冬梅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紅杉制衣廠。
這個曾經讓她感覺到生活無比美好，未來可期的廠，或許，讓生命終結在這里，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辦公樓居然有燈光？”看著兩層的辦公樓居然有燈光！
殷冬梅覺得，或許應該確定，如果第一批復工名額得不到，再結束這一生，至少，對孩子爹也有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