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原本面容慈祥的老人被蓋上了白布,即將伴隨著一段或跌宕或傳奇的故事,一同進入火化場。
地上還傻傻的跪坐著一個女人,泣不成聲的樣子。
溫暖后退半步,忽然臉色肅穆的跪在了病床前,不打折扣的叩了個頭。
她不清楚這位素未謀面的老人的任何事跡,也不覺得輕輕巧巧磕個頭就能抵消一條人命,只是單純的想要這樣做。
或許是對死者的尊重,又或許是償還內心的不安。
總之,她想這樣做。
與她的設想不同的是,旁邊跪坐在地磚上的沈若薇沒有大聲哭鬧,沒有沖上來抓著她的衣領讓她看清楚,因為她的自私,已經死了一個人……
都沒有,她只是默默地啜泣著。
病房里很安靜,她幾乎能聽到沈若薇的淚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的聲音。
她緩緩起身,和陸景川對視一眼后,挪到了沈若薇面前,蹲下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尊重和認真。
“在我小學的時候,因為我哭鬧著想要一種糖,我爸媽只好折返回去買,我站在原地等待。”
“過馬路的時候,燈還是綠的,他們就著急的跑了過去,一輛突然鉆出來的轎車撞飛了我的母親,并從我父親身上軋了過去。”
“我親眼看著這一切,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沈若薇,我知道你一直因為陸景川,而對我耿耿于懷,但請你相信,此時此刻沒有人比我更加自責。”
“如果你相信我,由我來幫你處理老爺子的身后事,可以嗎?”
沈若薇抽噎著,半晌,抬起頭,臉頰上掛滿了晶瑩的淚珠,她渾身顫抖,說了這么長時間以來的第一句話。
“我沒有家了。”
緊接著是第二句。
“爺爺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愿意不求回報的對我好的人。”
疼,疼得難以呼吸。
溫暖的的確確擁有一顆能共情的心,她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個日子,血肉橫飛的一幕再度在眼前上演。
她其實還想問“你爸媽呢”,可此時此刻顯然不該說如此沒意思的話。
溫暖去握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拉起來。她的表情頓時一變,鼻子一皺,飛快的縮回手,慌慌張張的像是在掩飾什么。
傻子都能發現不對勁!
溫暖試探著卷起她的袖子,兩條細得連血管都凸出來的胳膊上,布滿傷痕。
紅的,青的,紫的,可怖極了。
“這……”溫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不安的看了陸景川一眼,像是在求助。
“怎么回事?”這話是陸景川問的。
沈若薇垂著腦袋,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是我父親。”
事情擺在眼前,早就已經無需多言。
溫暖的心亂了。
已經不是幫老爺子處理身后事能解決的了,單從這么幾道傷痕,幾乎就能猜測出沈若薇在家里,該是如何的如履薄冰。
現在任由她自生自滅,不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嗎?
“我會讓人找一處合適的地方,想辦法幫你脫離沈家的控制。”陸景川淡聲。
可這也需要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