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別胡鬧,你姨姨還有工作要忙。”陸景川出聲打斷。
他把溫暖的話都記得相當清楚,包括她早上剛醒的時候,抱怨的一句“周末還要加班”。
小家伙愣了,癟癟嘴,水汪汪的兩只黑眸里瞬間氤氳出霧氣,下一秒就能滴出淚珠來。
他開始撒潑打滾,抱住溫暖的腿不肯放手。
“我陪小家伙的時間的確太少了。”溫暖捏捏小家伙的臉,“沒關系的,工作可以在家里做,姨姨一邊工作,一邊陪你完成手工作業,好不好?”
小家伙頓時一蹦三尺高。
陸景川看著兩人親昵融洽的相處,一段荒謬的對話,再度從腦海中浮現出來。
那時,他剛剛得知她的過去,一時間崩潰、想不通,無數種負面情緒堆壓下來。
喻子蕭問了他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如果溫暖的孩子還活著,你愿意把他當成親生的養大、教育嗎?”
當時他的思想簡單而愚蠢——又不是他的孩子,跟他有什么關系?能讓那孩子平安順遂的過日子,也就是他最大的寬容了。
然而,溫暖對小家伙的每一分心甘情愿的好,都像是在重重扇他的巴掌。
本質上,他的過去和溫暖沒什么區別,不過是這個社會對成功男性多了點寬容而已。
溫暖體現在生活中一點一滴的善良溫和,都像是在映襯著他內心的自私和丑陋。
如果能給他機會再回答一次那個問題,他一定會選擇,比對待小家伙更加耐心和寵愛的對待那個孩子。
陸景川最終什么都沒說,他和大部分的男人沒什么區別,許諾或是一本正經表態的話,或許這輩子都說不出來,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在想什么?”
溫暖幫小家伙按照折紙教程上的步驟,折出了一只千紙鶴之后,轉過頭看向陸景川,后者一副愣怔的模樣,呆呆的看著溫暖。
“沒什么,就是在想……你小時候是什么樣的。”他隨便引開一個話題。
“慕之跟你說過那件事嗎?四年級的那件事。”
“那件事”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事件的輪廓重新在陸景川腦海中浮現出來。
他點頭,小心的觀察著她的表情。
“你一定不知道后來的故事,”溫暖頓了頓,“慕之也不知道。”
“當時我父母剛去世沒多久,遇上那樣的事情,我很害怕,和老師請了病假之后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到了晚上的時候,一聽見敲門聲就緊張得渾身是汗。”
陸景川能想象到那是多么艱難的處境,一個獨居的十幾歲的女孩子,在差點被人猥褻后,躲避著對方一次又一次找上門來的封口要求。
“我躲了一個月,那人終于放棄了,然后我裝作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去學校銷了假,該做什么做什么。”
“到了小學畢業那年,我終于徹底對當年事情的嚴重性,有了確切的認知,正巧我的一位朋友要去學繪畫,我想到那里還有無數個和我一樣的女孩子。”
聞言,陸景川忽然緊張起來。
溫暖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過,接下來恐怕就是大事了。
“我回去了,回到了那個課外班,找到每一個女孩子的家長。我把我的經歷講給她們聽,就一個月的時間,所有的女孩子都走了。”
“再后來,課外班開不下去,關掉了。”
陸景川錯愕,“你……你是怎么想到的?”
這實在不該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能做出來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