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不知道殺害沈老爺子的兇手究竟是不是沈若薇,但她能看出,那眼淚里,確有真心。
陸景川是個男人,是陸家乃至陸氏,最重要的精神力量,這意味著他沒法像沈若薇一樣,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肆意宣泄自己的情感。
可就算如此,溫暖還是拼命地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出那么一星半點和“脆弱”相關的情緒來。
面對外人,他要堅強。在她的面前,她允許他歇一會兒。
但她失敗了。
陸景川臉上的沉靜一如初見,他點頭,好像只是聽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如果不是溫暖去抓他的手,觸及他冰涼的指尖,也許真的會以為,他冷血無情到沒有半點的心理波動。
不多時,手術室的燈還沒有亮,醫生就推開了門。
他摘下手套,拿起筆在紙上簽了字,好半天都沒敢抬頭去看門前站著的三個人。
良久,還是跟在主刀醫生身后的小姑娘低聲提醒了他一句,他后退一步,深深鞠躬,“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死一般的靜寂。
醫生自始至終都沒敢抬頭。
他害怕,對上自己已經見過無數次的,痛苦的,悲傷的,憤怒的眼睛,充滿紅血絲的,承載著辛酸的眼睛。
溫暖腦袋里紛繁的思緒,“轟”的一下全都炸開,最后一點也不剩。
老爺子……走了?
明明白天還和她開著玩笑,明明還能中氣十足的罵陸景川“臭小子”。
溫暖是真的懵住了。
許是為了驗證她的話,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兩三個護士推著病床過來,上面蓋著一層厚厚的白布。
一切都來得這樣突然。
溫暖渾渾噩噩,陸景川則是強裝清醒,誰也沒好到哪兒去。唯一的一個理智尚存的人,是郁林。
郁林立刻和醫院進行溝通,最后在遺體處理方式這一項上達成了共識——暫且留在醫院太平間。
隨后將兩人塞進了車里,迅速開車到麗水豪苑。
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對外暫且不提,陸家內部肯定是要知會一聲的,好在老爺子所出的就這么一支,否則財產分割也是個不小的難題。
直到車停在了老宅大門前,溫暖才意識到走得不是回家的路。
“你這是什么意思?”
她厲聲質問郁林。
“這是你們該去的地方,去做你們該做的事。你們兩個,誰有資格消沉?”
郁林說完,便拉開了車門,趕溫暖下車。
他們當然沒這個資格。
溫暖頭頂上還壓著一堆的事情,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情,操辦葬禮絲毫不比找一個合適的代言人更容易。
陸景川就更不用提了,他要養活的不只是他自己,也不是自己的一家人,而是陸氏千千萬萬個員工,對應的千千萬萬個家庭。
“走吧。”
陸景川主動下了車,拉起溫暖的手,“有我呢。”
在親眼目睹老爺子過世后,這是陸景川第一次開口。
零零碎碎加起來五個字,溫暖卻紅了眼眶。
明明這個時候最需要安慰的人,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