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辛府出來,有人匆匆追上韋承光:“伯明兄,伯明兄且慢,等一等我。”
韋承光聞言回頭去看,正是最先開口卻被辛恭一個眼神給擋了回去的御史左高陽。
他腳下放慢,正要說話,眼見裴喻之大步流星從府門口來,黑著個臉,是沖著他們二人方向追上來的,顯然來者不善。
于是韋承光反而快步迎上去,一把按在左高陽的左手手腕上,示意他閉嘴。
身后裴喻之已經追了上來,鼻音極重,冷哼一聲:“你們二人,該不會是想要臨陣逃脫,真打算打退堂鼓吧?”
如今還能撐得住事兒的,其實也就他們這幾個人。
底下附和的那些,大多成不了氣候。
韋承光冷眼看著裴喻之,并沒開口。
左高陽左右為難,長吁短嘆:“裴大人,這也不是我想打退堂鼓,可皇上的態度也這樣堅定,咱們是臣,她是君,自古以來只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幾時見過臣下逼迫君上的?又不是要逼宮——”
說起逼宮,他反而底氣足了些:“裴大人祖上有名望,我們比不了你。也是徐統領他面冷心熱,如今裴大人這樣做,他不跟你計較,可我們實在是不成啊。”
裴喻之冷嘲熱諷,陰陽怪氣的把左高陽罵了一頓,那真是幾乎指著人家鼻子罵,罵罵咧咧了一場,他倒是出了氣痛快了,邁開長腿徑直走遠。
左高陽是敢怒不敢言,轉頭就去看韋承光:“伯明兄,你說這叫什么事兒啊!難道為先帝盡忠的只有他裴喻之一個?還是只有他辛程一個?
那早前上折子,難道你我二人沒上折嗎?
現在事情弄成這樣,主意都是辛恭出的,反倒被皇上晾在這兒——
我早就說了,這朝堂離了咱們,難道真就不成了?
他是仗著孝溫皇后,仗著辛家,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依我看,伯明兄,咱們兄弟該進宮面圣,到皇上面前去服個軟,不然再這么鬧下去,官位不保,咱們就該卷鋪蓋卷兒滾蛋了!”
他跟韋承光都不是世家子。
年輕的時候寒窗苦讀,熬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來。
當日也確實是一腔熱血上了頭,真就信了辛恭的鬼話。
而且說句實心話,他們也確實是想著,有辛恭這個出頭鳥在,無論如何也責不到他們身上來。
結果倒好,天子大手一揮,該怎么著就怎么著,索性不理會他們這一茬了!
不是喜歡罷朝嗎?成日里告假不上朝,那就歇著去吧!
朝廷該怎么處置每日事務就怎么處置,多他們一個不多,少他們……顯然也不少。
這事兒可就不太成了。
韋承光始終沒開口,左高陽就有些急了:“伯明兄,你倒是給句痛快話。
你說那辛恭,他將來是要襲爵的人,就算沒有了朝廷里的官位,人家早晚也是國公爺,還有河間府辛氏可倚仗,娶的又是太原王氏的姑娘。
那裴喻之——他死了多少年的親娘是個郡主,他高祖父是救圣駕有功的大功臣,皇上就是真要擼咱們的官兒,只怕也擼不到人家頭上去!
伯明兄,底下那些人,不過是跟著咱們就干吆喝。
真正領頭主事的,到如今,除了辛恭跟裴喻之,可就只有你我二人。
你倒是說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