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羅川那磊落的形象讓田英降低了一些敵意,她后退了兩步,把大門的位置讓了出來,好像是讓羅川他們進去說。
羅川沒有多想,直接邁步走進了屋子。大概是因為,他面對田英沒有任何的羞愧的吧。凜然的氣勢,倒也多多少少壓下了一些田英的“鬼氣”。
柯雪和徐國富也跟著走了進來,這一進屋才發現,屋里的生活氣息也并沒有比外面強多少。薄薄的被褥,整齊的疊放在那個單人床上。屋里只有一桌一椅,唯一能看出來一點點綴的東西,大概就是窗邊的一個供桌了。
不清楚供奉的到底是什么,只看見那桌上擺放著兩根白蠟燭,還有幾根野花。從那花的盛開程度來看,大概是昨天采來的。沒有什么佛像,也沒有什么遺照,只有這兩樣東西,不知道是為誰而擺設的。
羅川沒有直接問這個供桌的問題,他讓田英坐了下來,然后盡可能語氣婉轉的問:“田英,最近,你出過門嗎?”
田英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羅川,緩緩搖了搖頭。
羅川點點頭,然后稍微沉了一下說:“不好意思…我知道有些事情可能不容易釋懷,但是現在因為發生了命案,職責所在,為了調查案情,我們不得不提起七年前的事情。七年前在那條山路上發生的事情,我大概已經了解了。當初在那輛車上的人,如今死了兩個,都是被殺的。我不知道下一個被害人會不會還是那輛車上的人,但是我想你應該能理解,這就是我們來找你的原因。”
田英聽到死了兩個人的時候,她竟微微閉上了眼睛。不好說清楚她當時到底是什么情緒,但是羅川的第一感覺,就覺得不像是真兇該有的反應。
徐國富這時嘆息了一聲說:“田英啊……我知道你的心里可能過不去,可是你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啊。你說你這些年守著這片墳地過日子,這可怎么行啊!如果你真的那么恨他們,為什么不離開這個地方呢?”
這位老警員聽上去像是談心的話語,在羅川看來,這就是一種技巧。他在試探田英的恨意,還有她留在這里的目的。
一直沒出過聲的田英,這時抬起眼,陰森森的笑了下,緩緩說道:“我就要留在這里,睜大了眼睛看他們都是怎么死的…怎么被下葬的…怎么被野狗刨墳的…最后又是怎么白骨喧天的……我要睜大了眼睛看看,這世上到底有沒有天理和報應。”
田英的聲音,沙啞,陰冷,緩慢。那感覺,似乎她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這番陰森森的話語,聽的徐國富感覺渾身都冷嗖嗖的。他無奈的看向羅川,用眼神表示自己此刻的不舒服。
如果面對的是那些狡猾耍橫,死不認賬,或者信口胡言的嫌疑人,他們倒是沒什么可擔心的。可現在,面對這樣的嫌疑人,到底應該怎么辦?田英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恨意,就這么直白的表達了出來。她之所以住在村子的墳地附近,就是為了看這村里的人是怎么死的。這種恨之入骨的情緒,已經隨著年深日久積累的很深很深了。
柯雪這時忍不住有些難過的問了句:“看他們死去,不如自己重新活一回吧?你還那么年輕,為什么要這樣做?”
田英沒有轉頭,只轉動了下眼珠,斜眼看著柯雪,慢悠悠,陰森森地說:“我走了,他們就會慢慢忘了那段過去,然后重新生活。我是不會那樣輕易放過他們的……只要我還在這村子一天,他們的心上就像是有一根刺一樣的難受。他們時刻都會害怕,害怕我的報復,害怕鬼魂的詛咒,害怕他們的丑事有一天被公開。他們會常常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我就像是一場他們永遠也醒不來的噩夢一樣,揮散不去,讓他們日夜難安!”
這樣直白的詛咒和恨意,讓徐國富連連嘆氣:“這么多年了……你是何必啊……”
田英沒有表情,只把眼神又看向了羅川。
這種強烈的恨意,讓羅川也覺得無比森冷。他索性也直接的問道:“王興旺,劉大勇,他們都死了。當初他們在車上袖手旁觀,讓你被壞人欺負了。這就是你仇恨的根源,是嗎?告訴我,是你殺的他們嗎?”
田英垂下了眼,沒有回答。
她就那樣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也不回答羅川的問題。而羅川,也沒有要追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