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壅喝了口水,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望了一眼才轉頭道:“我看張富頗是鎮定的樣子,說不定他還有什么難言之隱呢。”
“光這借出去糧食不記賬,還是因個人私心出借,就很無恥,還難言之隱,他給你什么好處了?”
“一天三頓都吃肉,你信嗎?”陳壅翹著二郎腿笑道
“美的你,縣上的一把手都沒這好日子。”
正說著話,張富和林礬一起邁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張紙,顯然是結果已出,陳岳二人都老神在在的看著二人,林礬開口道:“孩子們算得基本沒有錯誤,除了前兩年的舊賬沒有把出借和歸還的糧數歸位之后再計算,我都算在里面之后結果都寫在這了,你們慢慢說事吧,我還有作業要批,我先走了。”
沒等其他人說什么,林礬就將紙放在桌子上打起門簾出去了,張富拿起紙道:“岳同志,您看看吧?最后的結果和現在發出去的糧食差了一千零八十斤,這些是我借給隊里的困難戶了,借條都在抽屜擱著呢。”
岳池眼皮子一跳,他沒接紙,既然張富這么說,肯定是上面就這么寫的,看也無用,他沒有說話。
張富繼續道:“今年天旱,活又格外重,吃的就比往年多一些,困難的人家也不少,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借出去一些,借出去的都是隊里的實誠人家,像老隊長家,老的老,小的小,老隊長一走,日子難過,看在老隊長的份上,我給寧家借了兩百三十斤玉米,搭湊著吃也能捱一陣子了。”
他看了寧溪一眼,又道:“隊里苦啊,不知道能不能申請上縣里的救濟糧,也好讓大家伙能扛到明年開春,等到了開春,苜蓿上來,就能少吃點糧了。”
說著說著他一臉苦楚的蹲在地上,吧唧吧唧的抽起旱煙來,仿佛被隊員們的口糧壓垮的老黃牛般,無奈又必須負重前行。
寧溪開口道:“張叔,我想看看借條成嗎?我想知道我家具體借了多少糧食,我也好每天做飯的時候省著些,早日把隊里的糧給還上。”
張富頭都沒抬道:“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知道個啥,你爸都知道的,不用你看,趕緊去吃飯,再晚了食堂留吃不上飯了。”
陳壅想起寧溪前面說自家借了一袋子玉米,怎么在張富的嘴里就變成兩百多斤了,哪有能裝兩百多斤的袋子,寧溪別看人小,心里的算計清楚著呢,自家有多少糧食肯定早摸的清清的。
寧溪并未被他輕易打發,開口道:“我爸回去的時候就扛了一個麻包,哪有兩百多斤,我爸識字不多,說不定沒看清借條呢,你拿出來我看看,是事實就不怕給人看的。”
張富沒想到平時怯生生的小丫頭竟然說話這么直接,來不及讓他反應,岳池看著他,正聲道:“把借條拿出來我看看,再把借過糧的人都叫來,核對一下,省的到時候還的時候說不清。”
他不敢多言,走到旁邊矮柜,從腰里摸出一把有些生銹的鑰匙,打開抽屜,拿出一沓寬窄不一的紙條,遞給岳池,岳池仔細翻看后,將寧溪家的借條遞給了她,寧溪一看,果然如他所言,上面寫著兩百三十六斤玉米面。可是她記得她爸明明拿回來的是一袋子玉米粒,這差別也太大了。
十幾分鐘后,借過糧食的人都來了,寧滿明也在其中。
岳池讓每個人報一下自己借的糧食數量和種類,發現竟然和借條上寫的都是一樣的,只有個位數的差別,隊員說是記不清零頭了。
寧滿明一直低著頭,直到岳池開口問了之后,才喏喏的道:“兩百來斤玉米吧,具體我記不清了。”
說完就低下了頭。
只聽一聲清脆的少女嗓音道:“爸,咱家的所有玉米面加起來都沒有兩百斤,你是不是記錯了?”
寧滿明這才看到自家閨女正站在爐子旁,大聲道:“溪溪,你趕緊回家去,你奶到處找你呢。”
寧溪眼見自己親爸都不說實話,她拉起她爸的袖子就往外走,那張借條在手里攥的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