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湯,蘿卜,還有黃饃饃....”妞妞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的數著,黃饃饃大概就是玉米面和著高粱面蒸的,蘿卜是姐姐家夏天常吃的菜,青菜辣椒西紅柿多半要拿到外面去換點零錢,不太舍得吃,都六年了,結婚時欠的債還沒還清呢,不僅如此,利滾利,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了。
想起姐姐結婚時,那點壓箱錢最后都被填進去了,寧溪是有些氣的,直到前年,妞妞生病沒錢看,她才知道姐姐手里早就沒錢了,還欠著一屁股債,每回她來的時候都帶好多吃食,妞妞和姐姐的衣服都是她買的。
她可以拿出錢替姐姐把債還掉,且不說無法解釋錢的來源,她也不想這樣幫姐姐,這些年,媽媽零零碎碎的給姐姐錢和物都沒少給,可是都填到這個家里,連個影兒都看不見,而且還給姐夫一家養成了這樣的認知,就是一有困難就找丈母娘,好像丈母娘家是開銀行的一樣。
若她輕輕松松的把債給還掉,恐怕更會激發姐夫的惰性,把等靠要當成能事,靠著媳婦過日子,大男子主義卻一點沒少,委曲求全的反而是姐姐,這些年,她也看出來了,姐夫表面上心靈手巧,實際上是個眼高手低的人,看不上小錢,掙不來大錢。
前兩年附近來了一伙人說是探石油,招小工下井,一次兩塊,他嫌苦嫌錢少還不體面,愣是沒去,后來村里有些不怕吃苦的小伙子干了十幾天,掙了好幾十呢,只是石油也沒探出來,不然多少人都搶著去干呢。
現在的日子,只能先熬著吧,等過幾年,經濟放開了,她總得想點辦法改變姐姐家的經濟狀況,姐夫若說還有優點的話,就是一張嘴了,跟誰都能說的上話,還能把人說的高高興興的,毫不怯場,很能把握適當吹牛的奧秘。
做生意還是很能派上用場的,小買賣人可不就得會說話嗎?而且她有自己的考量,姐姐家的債現在看起來是一大筆,等過幾年經濟一發展,通貨膨脹后,實際上就貶值了,如今的幾十上百塊的債,多年后可不就跟沒有一樣嗎?
讓他背著債過日子,心里好歹有些顧忌,知道做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
還沒聊完昨天吃的什么,寧花就回來了,一進門,看到妹妹抱著閨女坐在門口,笑就止不住了。
“溪溪,你來了,快進去坐里面,外面有蚊子,妞妞,你別坐在你娘腿上。”妹妹在家嬌氣著呢,也沒干過啥重活,哪里抱得動閨女呢,別看她人小,沉著呢。
“沒事,外面涼快。”寧溪親了妞妞一口,還是抱著沒撒手。
“你中午就坐車,肯定沒吃飯吧,我去做飯,你想吃啥。”
“我吃啥都行,你們都吃過了,就不要折騰了,我吃個饃就行。”寧溪想著一般下午都是吃面的,這會做面太麻煩了,熱個饃饃,吃點蘿卜菜簡單些,她還是挺喜歡吃蘿卜的,家里都吃不著。
寧花有些局促道:“今天正好沒饃了,我正準備明早蒸呢。”
這話一聽,寧溪就知道應該是沒面了吧,姐姐家雖然分家了,可是隊里分糧的時候仍然是分到一起的,姐姐家這邊糧食并不多,吃的時候才從那邊拿。
“我帶了油餅,你熱上幾個,咱們都吃點。”
寧花打開妹妹帶來的背包,看到里面滿滿當當的吃食,她覺得有些心酸,娘家很少缺吃食,到了這里,有點好的,也到不了自己嘴里,還要靠娘家時不時的送一點,才能勉強吃上一點干的,再加上這兩年因為生不出兒子,婆婆的嘮叨嫌棄,她心里的苦真是沒人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