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年道:“你來我這里,你師父知道?”
少女道:“我沒告訴他,但他會知道。”
徐鳳年笑道:“那倒也是,我師父李義山把黃龍士看成春秋最大最厲害的諜子,曾說誰能接手他的整個諜報系統,誰就能占盡先機。”
“不過我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經營的,如何挑選稻苗,如何引水灌溉,如何關注長勢,如何收割秋稻,沒有人知道黃龍士是怎么做到的。”
“你知道嗎?”
少女道:“這些年,老黃帶我在一百多個地方停過,他說都是他種過莊稼的農田,有些荒廢了,有些還是青黃不接,有些收成不好,但終歸是有收成的。”
“他這些年做的事情,無非就是蹭飯,喝酒,聊天,罵人,騙人,走人。然后換個地方,再這樣做一遍。”
徐鳳年聞言,一臉無奈,這話說的,有水平。
少女歪著腦袋,朝著徐鳳年問道:“你不問我那一百多個地方是哪兒,那些人到底是誰?”
徐鳳年搖頭笑道:“北涼自顧不暇,沒精力也沒本事去跟各路梟雄逐鹿天下。”
少女則道:“你問我,我也記不住幾個。”
徐鳳年伸出雙手,玩笑著把少女那張微圓的臉頰拉長。
少女也不生氣,含糊不清說道:“我剛剛聽你和那些人說什么儒釋道三教合流,我也聽不懂,不過老黃說過,你身上有副藥引子。”
徐鳳年想了想,道:“我知道了,黃龍士應該是在說那龍樹僧人給我喝下的碗血吧,不過我這兩年一直感受不到,就沒當回事。”
少女竭力想了想,又說道:“四百年前有個高樹露,就是你前段時間說過的那個,我剛才想起來了,老黃提起過他,說這個家伙半死半活著,在太安城某個地方,是趙家的一張保命符,原本是用來壓制王仙芝的。”
“什么山來著,好像是虎龍山?有點忘了。”
徐鳳年收回手,又屈指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是龍虎山。”
少女哦了一聲。
徐鳳年跟她并肩坐下,輕聲道:“別人想不通黃龍士這么翻江倒海圖什么,我倒是稍微理解一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直是儒家意旨所在,不過黃龍士顯然要更高一籌。”
“因為他眼中沒有皇帝,他孑然一身,本就用不著修身齊家,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也不用去幫著皇帝治國平天下,所以他才可以跟誰都不一樣,他大概是只想要一個我們所有人都看不到,甚至想都想不到的太平世道。”
少女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膝蓋,“對,大概是這么個意思。還有老黃就說過這玩意不是用來跪人的。”
徐鳳年陷入沉思,自言自語道:“這個家伙還真是讓人……”
少女低聲道:“老黃說他也要死了。”
“他說他要是死了,那這天下能把他的想法推行下去的,可能只有一個人。”
徐鳳年略顯詫異的問道:“誰?”
少女想了想,然后仰頭說道:“神霄派,葉道人。”
徐鳳年一陣錯愕。
……
青城山,神霄閣中。
吳靈素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離陽朝廷司禮監掌印太監宋堂祿的師父,一位老貂寺護著一具棺材南下了。
還有就是王仙芝要出武帝城,去找徐鳳年的麻煩了,這消息據說是王仙芝親自從武帝城傳出來的。
一時間,搞得是風云突變。
匯報完消息的吳靈素悄然退去。
葉千秋朝著李淳罡笑著問道:“老李頭,你可知是離陽朝廷放了哪尊老怪物去找曹長卿的麻煩了?”
李淳罡搖頭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葉千秋悄然說道:“那個棺材里的人是四百年前以一人之力殺盡天下頂尖高手的忘憂之人。”
李淳罡微微錯愕,道:“翻版劉松濤?”
葉千秋笑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吧。”
李淳罡道:“那人叫什么?”
葉千秋道:“高樹露。”
李淳罡嘀咕著這個名字,半天后,才道:“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