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滿心感慨,她明明在笑,但清瑩的淚水卻仿佛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從腮邊不停滑落。
年輕人不知不覺地走近了火堆。
那唱著奇怪的歌謠,淚流滿面的小娘子,動了動耳朵,突然停下來不唱了。
她抬起頭,那張剛剛還流著眼淚,寫滿了孤獨脆弱的臉,突然間就換了一種氣質。
目光銳利,宛如鷹隼一般,飛快地掃視了一下周圍,便鎖定了那黑衣年輕人。動作極其迅速地彎弓搭箭,對準了他的胸口:
“什么人?站住!”
年輕人暗嘆自己大意了。
他也許是太過好奇,好奇那小娘子為什么唱著這些自己從來沒聽過的小曲、還能唱哭了,所以就疏忽了。
甚至沒有注意到她什么時候把弓箭從背上取下來的。懊惱之余,又有幾分奇怪:自己一直是好奇心這么重的人么?
黑衣年輕人聽話地站住了腳,不動了。
但他的姿態卻還是很放松,畢竟自己的同伴就在附近。
等他們都找過來,對面這個小丫頭,哪怕是個神箭手,也對付不了自己這么多人。
可能是因為他過于放松,臉上微微露出了一點笑意,被對面警覺的小娘子發現了。
突然聽到一聲呼哨,緊接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響起,一匹跟毛驢差不多大的灰色小馬,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那神情肅殺、眼神銳利的小娘子,一雙大眼睛突然彎成了月牙,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促狹的、甜甜的笑,十分干脆利落地撒開手,放了一箭。
黑衣年輕人大驚失色,急忙狼狽不堪地躲閃,情急之下,就地做了個徒手側翻。
他連滾帶爬、驚魂未定地躲過了這一箭,卻發現剛剛那一箭,牢牢地釘在了距離自己之前站立的地方再往前大概半步左右的位置。
她這是射偏了么?
還是僅僅只是惡作劇?
黑衣年輕人驚訝地合不攏嘴,撣了撣身上的灰土,站起身來。
緊接著他看到了更令他驚訝的事。
剛才那突然沖著自己放了一箭的小娘子,竟然一點兒都不知羞恥!
她竟然當著自己這個外男的面兒,動作飛快地把那件薄薄的夾襖脫了下來,從篝火上一把扯下來那烤兔子和烤狍子腿,塞在夾襖里頭,包了起來。
她把這包著烤肉的夾襖,牢牢地單手抱在懷里,干脆利落地飛身上馬。
用空著的那只手,在那馬脖子上輕輕地拍了一下,那馬兒就歡快地噴了個響鼻兒,風馳電掣地跑遠了,只灑下一串清脆的噠噠噠聲。
竟然就那么把那堆篝火放著不管了!
年輕人看著火堆周圍那寬闊的隔離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在山林里點火,怎么能不熄滅了呢?
可是,若說她不負責吧,她卻又早早地在火堆邊上,挖好了那么寬的隔離帶……
不過,那小丫頭會不會跟自己的人對上?
……
李云心十分懊惱。
自己的警惕性,還是有點弱啊。
這荒郊野嶺的,竟然就敢這樣放松,還回憶起往事來了,你瞅瞅,遭報應了吧!
那黑衣蒙面人的身手很不錯,他什么時候偷偷摸摸湊過來的,自己都沒發現!
可惜了一件好衣服!這件襖子可是新做的呢!
剛穿出來一天,就染上了油污,回頭老太太喬細妹不得拿著雞毛撣子,追著自己跑出二里地去呀!
再說了,自己這狍子腿還沒烤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