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這姓柳的小子看起來確實有兩把刷子,可不要以為他不懂太醫署那些門道。誠然有那等天賦異稟,天生就是行醫濟世的料的天縱奇才,可真有這樣的奇才,那些太醫署的老人精早就將人舉薦進來了,畢竟自己舉薦的人若是往后前途不可限量,作為舉薦的那個也是能沾光的。譬如同這位年輕天師“關系”極好的大理寺的那位喬大人便是如此,看甄仕遠那不要臉的私下里有多得意就知道了。
這姓柳的傻小子顯然不是這樣的天縱奇才,所以,便是得了考核的名額,應該也是同尋常參與的官員一樣走了考核渠道的。
除舉薦外,幾乎所有大楚官員考核都是分紙面同人面兩部分的,這一點就如科舉一樣,中了進士方能入殿試面見天顏。
行醫濟世那可是拴上性命的大事,光靠紙面上藥理的考核自然是不夠的,而且紙面部分所占的部分也是極低的,大多數能得了名額跑去參加考核的大夫都能通過,更重要的是人面,也就是太醫署那群老人精出面刁難。這等時候,光一個并沒有這般天縱奇才,又跑去外地州府的傻小子便是完成了那群老人精的刁難恐怕也沒有那么容易進太醫署。
畢竟杏林世家嶺南有,別的州府便沒有嗎?而且,一般而言,這些太醫署的會特地跑到一地州府去擇人,多半就是沖著當地州府杏林世家的看家本領去的。譬如,若是太醫署缺針灸一脈的太醫,他或許便會去嶺南收一個李氏金針的傳人入太醫署。
大夫所長各有不同,真正各科皆長的大夫他還從未聽聞。能叫那些本就沖著當地州府杏林世家去的老人精選一個別處州府的傻小子,這里面怕是有些門道。
雖然是想著不準備摻和進這些事情,可黃御史還是忍不住想了不少。一想到這里,便忍不住又看了眼一旁的柳傳洲。
這姓柳的小子看起來是真的傻,一點都不像裝的。若真是裝的,那這姓柳的傻小子便是當真的扮豬吃老虎的高手了,他這一把年紀練出的眼力可就全數交待在這里了。
可若不是,那他傻乎乎的以為自己憑本事進的太醫署多半是有人暗中相助。李氏金針是不可能的,畢竟對于一個以技藝冠以姓氏的杏林世家而言,真有這樣的本事不至于平白送給這姓柳的傻小子。
若不是李氏金針的話,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黃御史瞇眼看向一旁的張解,見那位年輕天師眼神幽幽,顯然也同他想到了一處去。
信樓。
不錯,最有可能的便是這傻小子口中信樓認識的那個朋友在幫忙了。不過,這傻小子看起來一點都不知情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該說他傻人有傻福了!
瞧著面前這兩個人,張天師年紀還比這傻小子小不少,怎的同樣是年輕人,差距就這么大呢?黃御史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若說扮豬吃老虎,放在張天師身上他是信的,放在這姓柳的傻小子身上那當真是揍他一頓都不信。
“你這信樓的朋友倒是個消息靈通的,”那邊眼神幽幽的張天師再次開口了,他又一次斟了一杯酒,推到柳傳洲的面前,道,“我那個金陵的大夫朋友也算是個有一技之長的,可一把年紀了,還沒進過太醫署,嘗一把做太醫的機會,不知道小柳大夫有沒有辦法引薦?”
“一把年紀了?”喝的醉醺醺眼神迷蒙的柳傳洲抬頭,而后連連擺手,大著舌頭道,“那這老大夫不行了,我那朋友說太醫署就要年輕的,好多學些東西的!老的應該是沒什么天賦,應當尋個別的活計做做了。”
一旁的黃御史聞言在一旁忍不住直翻白眼:就知道這小子是個傻的。張天師雖是想套話,估摸著人家老大夫也不會當真想來太醫署做太醫什么的,他倒是當了真。當了真倒也罷了,這說出的話卻是說人家一把年紀的老大夫沒什么天賦,他若是那個老大夫,要是聽到了,非撐著一把老骨頭也要上來給他好看不可。
……
自農家出來,還抓了兩只腌好的野雞的馮老大夫驀地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馮老大夫,仔細受涼!”跟在身后的紅豆忙道,“待回到家中,我煮一鍋紅糖水與大家喝,去去寒氣。”
馮老大夫聞言忙道了聲“好”,而后卻驀地捏了捏自己發紅的耳朵,嘀咕起來:“老夫怎的覺得這不是受涼,是有人在背后說老夫閑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