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母鄧太后,當年只是先帝后宮中一個普通的妃子,生性淡泊,也無心爭寵,一門心思只是投入了吃齋念佛中。
母后對佛祖的虔誠,似乎連他這個兒子也成了累贅。
很小的時候,陵君行就不再跟母后一起住在宮中,而是單獨搬進了昭王府。
平日照顧他的人,只有昭王府的老管事。
父皇忙于國事,母后眼中只有佛祖。
他雖貴為皇子,卻無人知道,他也只是個被爹娘忽略,無人疼愛的孩子。
如果說年少時還有些許溫暖的記憶,那也都是大哥陵承稷帶給他的。
后來,這份溫暖的記憶里,多了鐘盈。
她會牽著他的手,帶他穿行在不夜都的夜市里,為他買各種好吃的零嘴,好玩的玩具。
她會在他生病的時候,為他買來甜甜的果脯。
等他喝完藥,猝不及防地塞一個果脯到他嘴里,望著他呆住的樣子,開心的笑。
她和大哥會帶他馳騁在秋日的獵場,帶他去爬高聳入云的積玉山,在山澗的溪水里嬉笑玩鬧,爬上鉆天的大樹為他摘野果子。
哪怕在自己筋疲力盡時,她也要牢牢牽著他的手,一點點爬上山頂,指給他看清晨里第一縷穿透云層的霞光……
沐浴著滿身朝霞的鐘姑娘,是他這一生都銘記于心的善與溫暖。
那時鐘姑娘與大哥雖尚未定親,他在心中已將她視作長嫂。
他慶幸他有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幼年時缺失的很多東西,似乎都慢慢地從大哥和鐘姑娘身上得到了彌補。
而這樣好的長嫂,卻永遠消失在了洛城殘忍的那一夜。
大哥雖然活著,卻幾乎不能認得任何人。
先帝不敢相信自己曾寄予厚望的長子變成這般瘋癲模樣,大病一場后,徹底封鎖了大哥的消息。
無論是朝中還是宮里,沒有任何人知道大哥還活著。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了洛城。
卻只有他和先帝知道,大哥還活著,卻活得生不如死。
先帝不顧朝臣的勸阻,執意舉全國之兵與大秦正式宣戰。
此后十年,大戰小戰不斷,兩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然先帝報仇之心,愈發偏執強烈。半年前,更是不顧大病剛愈,再次發動了對大秦國的戰爭。
這才有了與大秦國的和親,也有了洛城之敗。
其實這場和親……本來是不必由他來娶大秦三公主的。
先帝本來安排要娶親的人,是四弟陵啟肇。
先帝說,“我陵國的太子去娶他們大秦的公主,反倒是抬舉他們了。”
四弟憤激鬧脾氣不愿娶,所以后來,他娶了。
只是而今再回頭看,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后,他和她的相遇,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