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急促的雨水落在這個人身上,沖去了他身上臉上的些許泥巴,露出一張輪廓英挺的蒼白臉龐。
那人前胸衣襟上,洇著團團大片暗色的血跡。
從泥坑中爬出來的短短時間,似乎已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
他坐在地上劇烈喘息著,渾身透濕,血和著雨水流下。
片刻后,那人費力地拄著手里的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有些僵硬地轉頭,分辨了一下方向,隨即朝著某個方向踉蹌地走去。
只是,才走了一小段路,便再也支撐不住,身子沉重地倒了下去,沿著被雨水澆得透濕的山坡直直滾落。
雨水滔天而下,地上很快漫起積水。
軍營中,衛無忌親自冒雨巡視了一遍駐地營防,獲得了一些新的信息。
他剛部署完新的指令,幾個將士抬著一個人飛奔前來。
尚未到跟前,一個將領就喊道:“衛帥!詹將軍在后山被發現,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衛無忌臉色微變,正要上前查看詹少剛情況,一個侍衛飛快冒雨跑來:“衛將軍,詹將軍,皇上命你們速去!”
衛無忌不敢耽擱,簡單吩咐幾句后,便匆匆趕往皇上的營帳。
*
陵君行又一次陷入噩夢中。
噩夢里,血與火交相肆虐,他看見父皇被烈火吞噬,看見大哥和鐘姑娘滿身鮮血。
那一地鮮紅觸目的血蔓延到他腳下,帶著烈火滾燙的溫度。
他想要去救父皇,去救大哥和鐘姑娘,可是無數的人攔在他面前,殺完一批,還有一批。
他陷入無盡的廝殺中,掙不脫,走不出,精疲力竭,渾身浴血。
透過重重刀光劍影,他依稀看到秦落羽的身影。
女孩遠遠地站著,眉眼彎彎地朝他笑。
他心神微振,揮舞著長劍,斬殺出一條血路,想要去到她的跟前。
可是不等他靠近,她的身影就一點點如泡沫般,碎裂消散在他眼前,被肆虐的火舌一卷,便什么都沒了。
他嘶聲喊她的名字,渾身冒著冷汗從夢中驚醒。
怔然坐了片刻,才意識到方才那一幕,不過是夢而已。
昨晚,她分明睡在他身邊的。
外面似乎下起了暴雨,帳篷頂被雨水打得嘩啦作響。
他的眼睛很快適應了黑暗,垂眸看向身邊,臉色驟然一變。
他翻身下床,掀開帷帳,厲聲問侍衛:“皇后去哪兒了?”
侍衛早已換了班,他有些懵地搖了搖頭,試探著道:“皇后娘娘,不是和皇上一起休息么?”
陵君行臉色異樣沉冷,掃了眼地上的積水,只見已到了侍衛的腳踝處,暴雨顯然下了一陣了。
“這雨,什么時候下的?”
侍衛恭敬回答:“約莫半個時辰前。”
半個時辰。
這樣大的暴雨,噼里啪啦砸在帳篷上,砸了半個時辰,而他竟然才醒。
他的警覺性,什么時候變得如此遲鈍了?
想到昨夜,她親手端給他的那杯茶。
陵君行漆黑眼中的沉冷愈盛,一如頭頂黑沉沉的天空。
“去叫上一班的執勤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