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若非那夜翟暮發燒昏迷時,她親耳聽到翟暮說:“那一劍,對不起”。
她幾乎都要懷疑,翟暮對詹少剛并無半分歉疚之情,有的,只是敵國將士間天然的敵對之意。
輕輕嘆息一聲,秦落羽起身,“翟暮,我會再來看你的。”
但愿她下次再來之日,便是帶著翟暮順利離開之時。
*
秦落羽離開許久后,翟暮依然保持著靠在墻角的姿勢,一動未動,臉色也仍然是一派蒼白的淡漠。
只是眼眸微垂,卻不知,在想些什么。
獄卒的腳步聲伴隨著中氣十足的吆喝聲,在陰暗的獄道中響起:“吃飯了!”
走過翟暮的牢前時,獄卒頓住了腳步:“喂,過來領飯。”
翟暮沒動:“不餓。”
獄卒狐疑地瞅了一眼翟暮:“不餓?你這可是整兩天什么都沒吃了。怎么,想絕食?”
翟暮淡淡道:“真不餓。”
“你可是方將軍命人送進來的要犯,若出了差錯,我們可兜不起。”
獄卒拿長長的木飯勺敲了敲牢門,不耐煩道:“過來領飯!”
翟暮默了片刻,知道他若是不領飯,這獄卒不會善罷甘休。
他腳筋被廢,傷口未愈,尚無法行走,便用左手撐著地,半爬半挪地到了牢門口,將那破舊的木碗遞了過去。
獄卒往他碗里打了一勺菜,又動作粗魯地往菜上放了兩個饅頭,便繼續往前走,給下一個犯人打飯了。
那饅頭沒有放太穩當,翟暮緩緩將碗往回拿的時候,有個饅頭掉下來。
他下意識想用右手去接,卻忘了右手筋脈已斷,根本沒什么力氣。
手指碰到那饅頭,張了張,卻愣是沒能握住。
那饅頭咕嚕嚕就這樣滾了出去。
翟暮神色淡漠地注視著那饅頭一路滾遠,正要收回視線。
一雙黑色的靴子在雪白的饅頭前頓住,來人緩緩蹲下身,撿起了那個饅頭。
翟暮的視線一點點上移,看清對方的臉時,恰恰迎上對方朝著他看過來的視線。
翟暮仿佛被火燙到一般,倉促轉過頭來,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顯蒼白。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然恢復清明淡漠。
仿佛沒有看到來人一步步走到了牢門前,他目不斜視地緩緩挪回了墻角的位置。
本已走遠的獄卒看見來人,慌忙迎過來:“詹將軍。”
詹少剛冷聲道:“把門打開。”
獄卒吃了一驚,“詹將軍要作甚?此人是方將軍交待要嚴加看守的要犯,方將軍說......”
詹少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打開!”
獄卒猶豫了一下,還是戰戰兢兢掏出鑰匙,將牢門鎖打開了。
“詹將軍......”
獄卒還要說什么,冷不防被詹少剛銳利如刀的眼神掃過:“滾。”
獄卒再不敢多說一個字,麻溜地滾了。
詹少剛推開牢門,緩步走到了翟暮跟前。
翟暮神色淡漠,對方才發生的一切,仿若未聞,甚至,不曾再抬頭看詹少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