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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三十章 雪泥鴻爪(2 / 2)

    章得象去后,章訪,章楶有些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如今章越決定向他們伸手。

    除了章家兄弟,還有沈遘親戚沈括上門來訪。

    沈遘是章越進士,制舉時的考官,無論承認不承認,這師生關系就在這。沈括雖木訥寡言,但章越還是很器重他在其他方面的才學。

    章越聽沈括說蘇轍的制命被王安石拒絕后,最后韓琦又下詞頭至舍人院改由沈遘來制詞。沈遘是他們御試的考官,他當初就主張取蘇轍,故而最后寫了制詞。

    這場封還詞頭之事最后落下帷幕。

    王安石封還蘇轍詞頭時,給官家寫了一個奏狀名為《繳蘇轍詞頭狀》。章越看了里面有一句‘意在右宰相,專攻人主,比之谷永’之詞。

    因為蘇轍的策對里說官家如何如何納后宮的事,谷永呢也批評漢成帝的后宮之事。

    王安石罵了一個蘇轍,等于將三蘇都圈進去了,鄙視他們結交宰相韓琦的行徑。不過章越知道三蘇完全是躺槍,王安石真正要用這封奏疏對付的是韓琦。

    那么官家會不會因王安石這封奏疏,而動搖提拔韓琦為昭文相的念頭呢?

    而在宜秋門的蘇府。

    二蘇制舉入等本是一件天大的歡喜事,但是因為王安石這封奏疏,一下子將家中弄得氣氛全無。

    蘇洵上了年紀,本還為兩個兒子制舉高第而歡喜,緊接著王安石封還詞頭,如同毀了自己次子的前程。

    蘇洵病臥在床榻上,郎中方診治離去后,兩個兒媳王氏史氏都是服侍湯藥在旁。

    蘇轍垂首坐在一旁,蘇洵目光空洞地看著帳頂,蘇軾回到房里看到就是這樣一幕。

    蘇軾坐在蘇轍一旁,拍了拍蘇轍手背,安撫弟弟的情緒,忽聽蘇洵于病榻上咆哮一聲道:“誤天下蒼生者,必此人也!”

    蘇軾蘇轍二人都是嚇了一跳,忙上前查看。

    蘇轍焦急問道:“爹爹此言何意?”

    蘇軾聞言想了想道:“此話出自晉書列傳,山巨源見王衍曰:“何物老嫗,生寧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未必非此人也。”

    蘇轍被蘇軾之言說得一愣,都這時了兄長還有閑心說笑。

    但見蘇洵言道:“不錯,王介甫就是王衍,此人口誦孔、老之言,身履夷、齊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與造作言語,私立名字,以為顏淵、孟軻復出,而陰賊險狠,與人異趣。是王衍、盧杞合而為一人也。”

    蘇軾道:“爹爹,我看這王介甫是為害宰相,不是沖九三郎來的。”

    蘇洵道:“糊涂?他與韓相公有過節,為何非沖著我家九三郎而來,此人不僅好標榜名節,還是大奸大惡之徒。”

    “當初我在歐公府上屢見此人,正常的人臉臟了不忘洗,衣臟了不忘浣,這是人之常情也。但他衣臣虜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喪面,也配談詩書?我與你說凡事之不近人情者,必為大奸大惡之輩!”

    蘇軾聞言愕然。

    蘇洵道:“我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與他干休。”

    蘇轍垂淚道:“爹爹,都是孩兒御試上口不擇言,以至于連累家門,我已打算在家養親推辭赴任,不問仕途了。”

    蘇洵嘆了口氣,蘇軾則道:“也好,我們兄弟二人總要有一個人在家侍奉父親,九三郎你能代我孝敬父親,我就放心了。”

    “是兄長。”蘇轍點了點頭。

    蘇洵則知這也沒有的辦法,他對蘇轍實在是心疼至極。

    蘇軾心情也是如此,他強顏歡笑地道:“九三郎,那日你問我以泥和西字作韻腳作一首詩,如今我想好了‘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你看人生之境遇不也是如此么,泥上偶留腳趾,鴻飛何顧東西,這做官去哪里和在家又有什么不同呢?

    PS:蘇洵的話引自《辯奸論》。一直有爭論這篇到底是不是他寫的。因蘇洵死后數年,王安石才拜相,沒必要‘未卜先知’地寫文諷刺他,但事實就是蘇洵寫的。張方平所作《文安先生墓表》說:“安石之母死,士大夫皆吊,先生獨不往,作《辨奸》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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