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白的一席話說完，等了好半響，也沒見沈未辭有所回應。
小朋友沒說話也沒看他，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依舊是用一頭黑發遮住了整張臉，頭稍稍垂著，手里握著筷子戳著外賣盒的動作依舊沒停。
就好像壓根兒不知道顧一白方才說了什么似的。
這是又被激狠了嗎？
顧一白琢磨了一下，聲音放柔且放緩地：“小阿辭，你還是別戳了比較好，”顧一白說著，難得的，目光看見沈未辭拿著筷子戳快餐盒的動作頓了頓：“再戳下去，怕是要被你戳出一個洞了。”
怎么可能會戳出一個洞？
擺明了就是哄小孩兒話語，連帶著說話的語調，也像極了在哄小孩兒一樣。但饒是這樣，沈未辭聽了，還是堪堪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右手的手指依舊搭在筷子上，但這會兒的動作已經停住，沈未辭整個人像是突然間靜止了一樣。
反正就是沒抬頭。
顧一白見她停下了動作，繼續道：“是不是，被我欺負狠了？”
顧一白說這話的時候是在試探她。那句‘欺負狠了’，有意無意的，他將說話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邊緣徘徊著。
只是沈未辭聽了，原本難得平靜下來的呼吸聲再次變得有些急了——哦，那看來確實是被欺負狠了的。
也對，這事兒該怪他的。畢竟從見到小朋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欺負她。
先是隊服后是外賣，甚至在訓練室里給她來了這么一大段的，估摸著早就超出了沈未辭的承受范圍。
只是她不喊停，顧一白就自然而然地不想停下來罷了。
但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沈未辭這怕是無論到什么程度，都不太可能會喊停了。
又或者說，沈未辭可能已經沒有氣力跟他說一句‘我受不住’或者是‘我受不了’了。
就，很過分。
顧一白在心里想著，那股想要玩兒命欺負沈未辭的想法終于在這一刻慢慢地消失隱藏。這會兒看著她垂著腦袋，連話都已經說不上來的模樣，顧一白忽然間還覺得有點兒心疼了。
都這樣了還不喊停，是不是傻？
想著，顧一白長舒了一口氣，背部從椅背上挪開，挺得很板正，卻又很自然的：“抬頭，好好吃飯，我不鬧你了。”
又是好一會兒，顧一白才聽見沈未辭‘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
但應過一聲后，沈未辭終于動了動，右手手指從筷子上松開，腦袋好像稍微抬了抬，至少終于有了一點兒向上的幅度。
顧一白見她有了反應，又道：“頭發要扎起來嗎？感覺不太方便。”
沈未辭又是很乖巧地應了一聲，隨即用手將頭發一把抓過放置肩后，好看的眉眼終于露了出來，還有那半邊可愛精致，還帶著一點兒粉的臉。
“不扎起來？”
“出門太急，忘帶發圈了，”沈未辭的語調悶悶的，情緒好像是剛恢復過來的樣子。說話間，也沒抬眼看顧一白，手拿起筷子再次扒拉了兩口飯，才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不礙事兒，我習慣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