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人十分了解封越現如今的狀態，畢竟當年他亦是如此，足足參悟了一夜，才從那浩瀚如海般的大道經文中掙脫出來。
他在旁邊拿起一杯茶水，輕輕抿了一口，隨后就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微微闔目休息，安靜等著封越醒來。
許久，封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金芒閃爍不定，倏然間隱沒在漆黑的眼眸深處。
老道人突然睜開了眼睛，死死盯著封越，那對渾濁的眼睛中充斥著錯愕。
“這么快就醒了？”
那臉上的錯愕，瞬間便再次隱藏下去。
老道人臉上恢復了肅穆，輕咳了一聲，道：“我玄微道門傳度，分道、世、人三卷。”
“其中道卷唯有《道藏》總綱。”
“世卷為《太上傳度儀》。”
“唯獨人卷，因人擇道，你所傳是何道法？”
封越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把《巨靈寶鑒》的傳承隱藏了下來，道：“是《玄微至妙心經》。”
老道人并不意外，微微頷首道：“如此看來，你的資質倒也不錯。”
“道門傳度，擇何等大道最為重要。”
“大道，淵兮似萬物之宗。”
“京城的金光觀，善傳金丹大道。”
“又譬如那湘地的洞緣觀，最為擅長道醫之術，行得是善法，修的是陰德。”
“然而我們玄微觀，修得是炁法。”
“《玄微至妙心經》便是此流。”
“為師知道你一定覺得為師不堪，一個有道碟的道士，竟是整日招搖撞騙裝神弄鬼，但是你一定不知道，為師所傳是何大道。”
老道人面露感慨，微微一頓，繼續道：“貧道所傳，是為壇儀。”
封越微微一愣。
“壇儀是小道。驅的是五方鬼祟，請的是微末小神，貧道無甚資質，故而炁法金丹之流并無建樹，注定無緣大道，唯有靠著一手壇儀勉力行善法。”
“幸而，總算是讓我們玄微觀有了傳人。”
老道人臉上浮現了一縷欣慰。
“師傅，那為何過去我從未見過你開壇儀？”封越問道。
老道人要是將這一手現出來，那還不把那些富紳地主的下巴驚下來，每天白銀黃金地供著……
不過話說，五鬼搬運好像也算壇儀術吧？
“因為過去十年，我根本無法尋來神鬼相助。”老道人臉色微微一黯，想到了過去那段時日，不由地有些神傷，道：“壇儀道法終究小道，弊端便在此處，道者本身稀疏平常，必須依靠壇儀上箓才可驅使鬼神行事。”
“但是過去十年，任我如何急律，這些鬼神杳無音信，仿佛一夜之間，神鬼全部消失了。”
“幸而前幾日，我發現自己又能感受到那些鬼神了。”
老道人微微一笑，“是以我才敢來了結你師祖的因果。”
許是把這些年的憋屈郁悶一下子抒發了出來，老道人的笑容帶著一種由衷的暢快。
難怪過去封越感覺老道人有種暗藏于心的郁悶陰沉，這幾日身上的陰沉氣一掃而空，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此刻加上那一身嶄新且一塵不染的杏黃道袍，簡直宛若仙人一般。
老道人微笑道：“自然，為師雖然不善炁法，但眼界終究還是有的，若是修煉有所困惑，可尋為師解惑。”
“還有，修煉之道，切勿操之過急，一切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