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希望用兩家的表態,替微飏洗清所謂的不愿為國出力而已。
至于崔瑩出現在西市的原因和動機,他并不想追究。
因為他的追究,一定會令此事最后砸實——否則,他就必須要立即給桓王和崔瑩賜婚。
“瑩瑩她……咳,我那小孫女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一般,才過完端午,就將所有衣衫首飾、書籍用具,都分類整理,收進了庫里。
“她已經許久不去外頭閑逛,偏那天起興去了一趟西市給老夫買幾兩茶葉,誰知就遇到了西夏正使。
“想來,這也算是千里姻緣一線牽了。”
善國公說到這里,聲音發顫,老眼含淚,勉強擠出了個笑容,“若她能得結良緣,還消弭了兩國之間的夙世恩仇,實在是兩全其美的大喜事。
“臣知道陛下體恤臣,以為臣老邁,必要這個孫女在膝下承歡。可是臣雖魯鈍,卻頗知綱常大義。孫女有報國之心,國家恰有所需,我崔某身為臣子,豈有異議?!”
說到此處,善國公抬起眼來,看向朝中眾臣,面露求懇。
班信滿面不忍,眉頭緊皺,微微搖頭。
嘉定侯臉色鐵青、雙眉倒豎,兩只手緊緊地橫握著笏板,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這都是主戰一派。
善國公嘆口氣,看向前頭站著的太子和端王。
猶豫片刻,太子抬頭看向端方帝。
端方帝正在看手里的血書。
里頭倒沒什么新鮮的,都是善國公剛剛說得那些話。可是,他曾經熟悉的崔瑩的那一筆娟秀柔媚的字跡,如今卻隱隱有了一絲長劍出鞘的犀利。
看來,這孩子是真的自己拿定的主意。
“父皇,您看……要不然,請崔小娘子進宮,跟母后聊聊?”太子提了個折衷的方案,順便還救了鄔皇后一把。
“你母后這兩天有些身子不適,就不必進宮了。去東宮見見太子妃吧。太子妃是個識大體、見事透徹的好孩子。你回去跟太子妃說,讓她好生問問崔家那孩子,到底是個什么想法。”
端方帝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閉了眼睛,“若是她真的愿意去,也能對西夏之事說出個一二三來,朕就成全了她這份忠義。”
也就是說,光憑一腔孤勇,就想去西夏當太子妃,那是決然不夠的。
——只是送死可不行。
善國公聽到這里,知道端方帝還是給崔瑩留下了一條后路,不由得老淚縱橫,忙舉袖遮臉,躬身深謝:“是。臣這就回去告訴那孩子。”
散朝。
太子見善國公短短一個時辰,竟然已經盡顯老邁,不由心下不忍,忙往前追去。
誰知斜刺里殺出個端王,和顏悅色地一把扶助了善國公:“老公爺,您慢些。我送您回府吧?”
“多謝端王爺體恤。老臣還有幾句話要稟報太子,就不勞端王爺大駕了。”可是善國公卻完全沒有感激的意思,甚至不想給他面子。
太子見狀,嘴角一翹,眉梢得意地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