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是如沈昊所說的那樣,她以偏見入了先,沒見到他們的人,就已經先有了自己的一套定論,只因為她自己,曾經受過這樣被忽視的傷。
之前的沈磐把沈鴻放在鄉下撫養,確實是有他不對的地方,可這些日子,她和沈磐的相處之間,卻是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她從來都沒有感到過的父愛。
之前她或許還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原諒,從內心里去原諒,可今天,遇到了小稚以后,她忽然明白了,過去的不能再重來,不要等到一切都失去了才去學會珍惜。
沈磐的父愛,是含蓄而內斂的,同樣的痛,沒有人會想再感受一次。
沈鴻從來沒有得到過的來自于父親的愛,在他身上得到了,而她作為沈鴻的身份活了下來,也想為她好好活下去,不管沈磐是出于長久的愧疚也好,還是他現在才醒悟了也好,其實最重要的還是,不要讓生命活得有遺憾。
“爹,喝藥了。”沈鴻看著他,平靜地說道。
沈磐看著她的眼睛,然后伸手拭了拭自己眼角的淚水,他緩緩地扶著床坐了起來,沒有說什么,只是伸手去拿沈鴻手上的藥碗。
沈鴻也沒說什么,把藥勺輕輕放到藥碗里,方才將藥碗給了他。
沈磐將藥勺在碗里輕輕攪動著,好半會兒方才低聲說道:“你跟你娘,真的長得很像,我知道你沒有見過她,可她也像你一樣,是個很溫婉美好的女子。”
沈鴻聽了,低垂著眉頭有好一會兒也沒有說話。
沈磐于是抬眼看著她,笑著問她道:“這藥是你熬的嗎?我聽楊叔說,你還給他熬過藥,你真的長大了,可惜爹,從來沒陪伴過你的成長,你一定深深怪過我吧?”
“怪過,”沈鴻微笑著抬眼也同樣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道:“我若是說沒有怪過您,您恐怕也不會信吧。”
沈磐看著她,動了動嘴唇,卻終究還是什么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正當他還以為接下來會聽到一番指責他的話語時,他卻忽然聽見了讓他感到意外的一番話。
沈鴻微笑著又接著說道:“但是爹,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管以前怎么樣的,有遺憾的有錯過的,時間都不會倒流,給他再重頭來一次的機會。”
“所以爹也無需常常覺得自責,傷了自己的身體,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自己,然后在以后的歲月里,盡量做到好好地保護好家里的每一個人,盡量讓自己的人生再沒有其他的遺憾。”
沈磐詫異而深有感觸地看著她,他萬萬沒有想到,她居然,會這樣心平氣和地跟他說出這樣一番寬慰他的話來。
“鴻兒,我……你真的長大了,你比爹想的還要堅強,還要優秀……爹覺得無地自容,到底我之前,都做錯過了多少,才能令你,這般的懂事,懂事得令爹覺得心疼。”
沈磐說著,再也說不下去了,他連忙仰頭,將那還滾燙的藥盡數喝了進去,而眼眶被熱淚浸濕,流過臉龐,流進藥碗中,與那些苦汁一起盡數喝了進去。
……
沈鴻從沈磐房間里出來時,心里也是有諸多的感慨,她站在仍在揚揚灑灑地下著鵝毛大雪的庭院里,忽然記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來。
因為媽媽跟人跑了,爸爸拿她當個出氣的,她才五歲,可是沒有人拿她當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