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拍著秦賜的肩膀:“老秦你醒醒,秦哥!這里是畫兒!咱們要找簽名兒,咱們必須要出去!”
“出去又能怎樣?還不是繼續入畫,”秦賜一陣苦笑,“倒不如找一幅自己最喜歡的畫安居下來,過平靜日子。”
牧懌然顯然也沒料到這一點,微冷的目光看過來:“我們這幾日的努力就是為了能夠出去,你也是這么想的。”
“我其實早就想好了,我這幾天,之所以這么賣力,是為了讓你們能夠出去。”秦賜露出個微笑來。
“別混蛋了,”朱浩文突然說,“你死到畫兒里倒凈了心了,你爸媽怎么辦,沒你他們怎么活。”
秦賜并不說話,也不知是矛盾,還是不想再過多理論。
柯尋走上前來,先摘了摘吹到秦賜腦袋上的草葉子:“秦哥,咱們幾個出生入死這么多回,早就不是落兒單一個人了。羅維已經走了,咱們說好了要管他的媽媽,到了下一幅畫,還不知道走的是誰,也不知道走的是幾個——不管走幾個,活著的人肩上都得扛著。你現在突然停下來,這不是把兄弟幾個甩半道兒上了嗎。”
秦賜抬頭看著柯尋,眼圈微微發紅。
“這事兒其實挺簡單的,干嘛弄得這么生離死別。”說話的是站在人群之外的趙燕寶,此時的山風將她的短發吹得凌亂,卻顯露出一種不同尋常的美,“咱們要想都出去,就去山下邊兒,找個人還不簡單,大不了攔個出租車多給點錢,讓出租車司機幫咱們踩踩唄。——就算實在找不到路人,咱們也可以找塊大石頭壓在鵝卵石上試試啊。”
眾人不說話,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樣簡單,現在的關鍵是秦賜的想法。
趙燕寶笑了笑:“我是覺得,只要外面的世界里還有一絲牽掛,就不要留在這里,活蹦亂跳的一個人把自己活成一幅畫就沒意思了。”
這話是說給秦賜聽的,秦賜低著頭沒說話。
趙燕寶繼續說:“我跟你們算是患難之交,但還談不上交情有多深,也絕不肯為你們犧牲什么——所以,我下面的決定和你們無關,你們千萬別給我扣上什么舍身取義的大帽子,我擔不起。”
眾人似乎猜到趙燕寶要說什么,趙燕寶一個手勢打斷了正要開口的衛東:“我在畫外面真沒什么好牽掛的,唯一的一個池蕾,也留在這兒了,我想陪著她。——假如我和大伙成功地出了畫,讓我在咱們那個世界里再經歷一次池蕾的死亡,我受不了,真受不了。”
秦賜想說什么,再一次被趙燕寶打斷:“你還有父母,有朋友,我那邊只有一對不要錢絕不和我聯系的爸媽,我也不太想搭理他們了。我絕不是沖動,從池蕾死了以后我就想好了,甚至后面的那兩個晚上,我盼著我體內能有個什么獸出來,但偏偏沒有。”
所有的人都不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趙燕寶修身的長襯衫穿在她身上,就像是個剛剛發育的少年,這個少年帶著純真的笑容:“我并不懼怕這里的夜晚,如果死了就能和池蕾作伴,如果活著就去城外找回池蕾他們的獸,請人超度。——你們看,我這邊還有好多事情等著做呢。”
衛東今天哭了太多回,感覺眼都腫得睜不開了。
趙燕寶笑望著眼前的每一個男子,最終走向了自己曾經的室友朱浩文,在對方沒有準備的情況下上前擁住了他,小聲耳語:“人生苦短,想做什么就去做唄。”
朱浩文笑了,極為難得地笑了。
趙燕寶一步步走向了山后那塊大鵝卵石:“你們準備好手機照明啊,山洞里黑,別看不著簽名兒!”
趙燕寶那走路的樣子,就像是個第一次春游的小學生。
聽到山門打開的聲音,趙燕寶才踩著鵝卵石慢慢轉過身來,卻見牧懌然還站在自己的不遠處:“你還不走,再不走你男朋友要跟浩文兒跑了。”
牧懌然看著趙燕寶,一字一句道:“我只想問你,那個去了國外的人渣心理師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