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隆揉了把臉坐起身,四周一片黑,不由問了一句:“什么時候了?”
“黎明前,天馬上就要亮了。”方菲在身邊淡淡地接話。
“……沒事了?”于隆定定了神,意識清醒了幾分,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大難不死的欣喜,“你沒事吧?”忙問方菲。
“這不是還活著和你說話呢。”方菲仍然冷淡。
于隆沒跟她計較,伸臂把她摟緊懷里狠狠箍了箍,在她的發絲上落下個吻:“行了,怎么還生氣呢,都這個時候了。”
“就因為是這個時候,”方菲聲音反而更冷了,“不到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是個什么位置,于隆,這次要是咱們都死這兒,我什么話也不說了,要是能出去,分手是一定的。”
“別吵了啊二位,”衛東在那邊忍不住勸,“好不容易又活過一天,珍惜眼前人啊。”
“跟你沒關系,請閉嘴。”方菲冷冷甩過去一句。
房間里就是一靜,剛才還三三兩兩的說話聲,一下子全停下來,似乎所有人都在向著這邊聽。
于隆皺起眉,面子上有點兒下不來,這種處境實在很尷尬,不由氣方菲不分場合不分輕重,“你有完沒完了?”于隆語氣開始不好,“死咬著一件事就不放了是吧?!是,第一晚我幻象里的人的確不是你,那又證明什么了?我要是真心里有鬼,真對不起你了,我干嘛要跟你說真話,你問了我,我就跟你實話實說了,難道我不知道騙你一下能讓我少很多麻煩嗎?我跟你說實話證明我問心無愧,怎么了?非得騙你你才高興是吧?”
“于隆!”方菲的聲音似乎氣得發顫,“別拿不要臉當問心無愧!上個月我去外省參加業余潛水比賽的那幾天,你告訴我你和誰在一起!”
“……我他媽留在隊里訓練呢!你又犯什么神經!”于隆吼起來。
“有理不在聲高,于隆,我不了解你?你現在這樣的表現證明你心虛了,”方菲冷笑,“別以為女人都是傻子,于隆,我不說不意味著我被你當猴耍,那幾天你天天和劉莉莉在一起,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數!”
“你他媽放什么屁!如果不是因為劉莉莉是你閨蜜,我壓根兒跟她就說不著話,我理她是誰!你能不能別他媽憑想象瞎扯?!”于隆惱羞成怒,顧不上斥責其他人沒禮貌的旁聽行為。
“憑想象?于隆,你們男人大概覺得女人談戀愛時智商都是負數,”方菲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冰冷里帶著譏諷,“孰不知你們的自大徹底出賣了你們自以為是的智商。
“劉莉莉每天都會在朋友圈里發照片,她一向喜歡拍她吃的飯,于是諷刺的事兒來了,那幾天她發的用餐照片里,她放在桌上用來當裝飾的玻璃花瓶有反光,我在反光里,看到了你的耳朵。
“我想應該不會有第二個人的耳垂上會有和你一模一樣的疤了吧?那只玻璃花瓶是我送她的生日禮物,一直擺在她家餐廳桌上,所以你和她也不可能是在別的地方偶遇后隨便去哪里吃了頓普通的飯。
“于隆,這件事我一直沒有和你提起過,第一因為劉莉莉她奶奶剛沒了,我還不至于沒道德到這個時候去和她撕。第二我覺得應該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如果你真的問心無愧,以你的性子肯定會主動跟我說起你和劉莉莉一起吃飯的事。
“可你沒有。于隆,我等了你這么多天,你什么都沒提。
“進了畫里后我想著咱們可能會死在這兒,過去的事兒再計較也沒什么意義,不如彼此留個好念想。所以第一晚過后我問了你幻象里的是誰,只要你說是我,不管真假我都愿意信。
“好笑的是,你的自大讓你把‘實話實說’當成問心無愧——既然你最愛最信任的人不是我,我又何必還想著什么給彼此臨死前留個好念想!
“實話告訴你,劉莉莉那張照片我打印出來了,另外還特別放大了一張花瓶反光里你耳朵的特寫,再附上放大版的你本人的大頭照和一份聲討你腳踏兩只船的大字報,現在已經張貼在你家小區里最顯眼的位置了,相信你爸那么好面子的人,看到這些東西后會為擁有你這么一個有魅力的兒子而感到驕傲的。”
“你——方!菲!你瘋了!我爸心臟不好——你這是要害死我爸——”于隆氣瘋了,跳起身,向著黑暗里的方菲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