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畫者們在所住的賓館就地解散,和吳悠何棠加了聯系方式,乘飛機的乘飛機,坐火車的坐火車,各回各家。
z市也正在下雪,陰霾的天空下紛紛揚揚地扯著絮狀的雪花。
柯尋盤膝坐在客廳地板上鋪著的羽灰色毛茸茸的厚地毯上,手里翻著一本《薛定諤的貓——玄奧的量子世界》,這是回來的路上從書店里買的。
牧懌然端著剛泡好的熱騰騰的咖啡走過來,也坐到地毯上,遞給他一杯,在他的書頁上瞟了一眼,轉而望向落地窗外已漸次亮起的城市燈光。
柯尋丟開書,嘗了一口咖啡,皺了皺眉:“不甜。”
“放了……”牧懌然的“糖”字還未出口,這個人已經起身撲過來,捧著他的臉在嘴上啃了幾口,而后才舔著嘴唇心滿意足地坐回去:“甜了。”
“學習得如何了?”牧懌然好整以暇地靠在身后的懶人沙發上。
自從和這家伙“混跡”在一起之后,牧懌然覺得自己的坐姿已經找不回當年筆直優雅的風采了。
“兩個詞概括,”柯尋繼續喝咖啡,熱騰騰的白氣在口鼻間氤氳,“頭大,孩怕。”
“你是在懷疑,我們所處的這個現實世界,也是二元論的世界?”牧懌然看著他。
柯尋點頭:“我覺得正如程式想要體現的思想一樣,人類現在的科學技術水平有限,無法測量或定義意識的構成元素是什么,就不能絕對否定它不是獨立存在的。
“所以,萬一呢?萬一真的有一種意識凌駕于物質之上,不僅僅在于它處于高維度的空間,而是——它能夠決定物質,它能夠決定我們這些由物質元素構成的人類的生死甚至命運,那我們要怎么辦?束手待斃還是想辦法和它對抗?
“如果它能凌駕于物質之上,那我們要怎么和它對抗?如果我們只能束手待斃,那么像現在這樣不停地入畫出畫,還有沒有意義?
“懌然,你知道嗎,我有一種懷疑,我覺得畫的幕后力量,它很可能就是這樣的一種意識體,所以它可以決定和操控物質。就譬如,如果它只存在于畫中,那么它應該只能控制進入畫中后的我們,但為什么它的力量同樣可以延伸到現實中來呢?
“你看,我們每次出畫之后,身上就會多一張下一次要進入的美術館的門票,這張門票從哪兒來的?我們的兜里原本空空如也,這張門票,它也是物質吧?是‘畫的意識’制造出了它,讓它進入了我們的衣兜。
“還有,再比如我們不可以在畫外對別人談論畫中的事情,否則會瘋掉并導致死亡。那又是什么力量來決定讓我們瘋掉的呢?是‘畫的意識’吧,除了這個解釋我想不出還能有什么。
“所以,懌然,我總有一種感覺,我們好像被某種意識體給籠罩住了,就好像是籠子里的小白鼠,它隨意怎么折騰我們,我們都無法跑出它的掌心。
“但最可怕的是……這個籠子,好像就是我們一直以為很現實的……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