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錦姝早就料到她會如此問,當她看到她眼眸中閃動的淚花時,心中充滿愧疚,她現在想要以王錦姝的身份得到姑姑的信任,實在是不得不揭開姑姑心中的傷疤,而這傷疤,竟還是她自己,穆若蘭。
多么奇怪的邏輯關系。
王錦姝不能親口告訴她,她就是穆若蘭,所以只能讓她通過穆若蘭帶給她的傷心來取得她的信任……
王錦姝輕嘆,道:“大部分是皇上告訴我的,皇上十分敬重穆大將軍,所以當時總覺得當年的事情有蹊蹺,才讓人又去查,才查出了霍家和先帝原皇后做的那些事。不過,后來我去北州時,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是若蘭的消息?”穆太妃不禁坐直了身子,饒是清心寡欲,也逃不過一個情字,無愛情友情,親情占據了穆太妃的全部,她現在,幾乎把全部的牽掛都放在了蕭霖華、穆若菡、穆宸軒身上,若是沒有這三個孩子,她根本就沒辦法撐過這些孤寂的歲月。
現在王錦姝忽然說,有穆若蘭的消息,她當然要激動。穆若蘭是哥哥最得意的女兒,穆太妃雖然從未見過,但聽人提起若蘭立下的戰功,就能想起年少時的自己,青春熱血,縱馬揚鞭,夕陽烈酒,熱血殺敵。
王錦姝垂眸,十分詳細的敘述了當時的經過,擊退大梁敵軍,被霍晉羽砍斷橋梁,被霍晉羽趕盡殺絕。
饒是現在的王錦姝,回憶起那日的情境,都忍不住咬牙切齒,霍晉羽待她尚如此,那父親呢,穆大將軍呢,生前最后一幕該是何等的慘烈……
穆太妃攥緊了手中的玉珠,聽王錦姝說出最后幾句。
“穆大姑娘雖然死的冤枉,可是霍晉羽也得到了應有的下場。斯人已逝,傷心無用。但是若能完成她的遺愿,亦不失為一種緬懷的方式。”
穆太妃雖然幽居穆家園子,但是并非兩耳不聞窗外事,她知道錦妃最近在做什么,她在推行女官制,在準備比武大賽,只不過,這比武大賽還未開始,就因為無人報名參加,恐怕就要夭折。
原來,王錦姝繞了這么大一個彎子,只是想讓她出去幫她而已。
穆太妃輕輕拭了拭眼淚,面色恢復如常,語氣也變得無甚波瀾。
“錦妃,本宮已明白你今日的來意,只不過,本宮已經許久不問世事,無心這些,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王錦姝本也知道穆太妃不會被自己輕易說動,又道:“是臣妾打擾了太妃的清凈,不過,臣妾做這件事并非為的是一己私利。太妃您也曾在北州生活,您也知道,北州推崇女子無才便是德,可想而知,穆大姑娘是經過了多少冷嘲熱諷才坐上領軍的位置,她當時同樣任命了許多武藝高強的女子為部下,就是想說明巾幗不讓須眉,女子同樣能闖出一片天地,撐起一片天。所以,臣妾今日如此,若是太妃覺得這是穆大姑娘的遺愿有些牽強,但是這確實是造福世間女子的舉措。”
王錦姝看著穆太妃默然不語,并沒有打斷她的意思,想必是聽進去了,也有了些許動搖。
王錦姝微微一笑,趁勝追擊,道:“臣妾聽說穆太妃還在閨中時,曾作了半首《遠征賦》,臣妾在北州時,有幸得到穆大姑娘補全下半首曲子的曲譜,不知穆太妃有沒有興趣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