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這是粥粥畫的，好不好看呀？”
好不容易撲棱下車，寧粥粥指著自己畫的小豬，甜津津地笑。
“偷偷告訴你，粥粥會魔法！能將這小豬變活哦！”
陸鳶不自覺被帶了過去：“變活又怎樣？”
“變活了，以后、以后就能保護阿姨開車車啦！”她驀地抓皺自己的蓬松公主裙，眼睛里面泛起淺淺的霧氣，“剛才阿姨開得好快好快，粥粥害怕……但以后有小豬豬保護你，就不怕啦……”
說到后面，她竟有了絲怯意。白白一只，像極了一團毫無重量的蓬松棉花。似乎吹一吹，就能飄開。
陸鳶一怔。
剎那間她想起來，沈世紳出軌的那個女人，好像就是死于車禍吧？還要死不死地，還死在了沈世紳的車輪子底下。
所以，這小孩是在擔心自己重蹈她媽媽的覆轍？
莫名地，她原本瘋漲的心跳，就緩和了一些。
“你——”
手機忽然震動，她順勢一接。
“怎么了？”
那邊的說話聲很輕柔恭順：“夫人，那個在飛機場瘋撲您之人的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的確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們不好對他進行控訴。不過我們已經找到了他的監護人進行協調，她說以后一定會加強對他的控制，不會再輕易放他出門作亂。您怎么看？”
陸鳶牙關緊了緊，面色被地下車庫的白光映得慘白，“就這樣吧。”
收起手機，她猛地伸出手將車窗上面的小豬狠狠抹去。
“真丑！”
可笑，自己剛才居然生了那么一絲動搖。
上一世，若不是這黑心寧粥粥，自己怎么會從氣質名媛淪落成精神病患者？！
那隔三差五的電抽搐治療，大罐大罐的苦臭藥片，滿手臂的鎮靜劑針孔……
周圍穿著白大褂的，穿著病號服的，都朝著自己獰笑、辱罵，從身體踐踏到人格……
她怎么能忘？怎么能忘？！！
也真是多謝了那個在飛機場纏上自己的精神病，才讓自己在那一個鐘頭里，想起了前世所有的事情。
于是立馬打了個電話回沈家，卻得知寧粥粥竟然失蹤了。
呵，她怎么能失蹤？這一世，她都必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必須以十倍的痛苦來償還自己！
寧粥粥瑟縮般地舔舔下唇，但目光依舊干凈，還透著些倔強，“那粥粥回去畫，畫好多好多張，總會畫漂亮的。到時候，阿姨再挑，好不好？”
“我永遠，”陸鳶逡巡著她那小臉，聲音一點點下沉，“永遠，都不會喜歡你畫的任何東西。不，不僅是東西。你這個人，我就永遠都不會喜歡……丑陋的小怪物。”
寧粥粥睜大眼睛：怪物？
但來不及細思，她鼻尖翕動，眼眶就蓄上了珍珠般圓潤的淚珠。
“啪嗒——”
一顆顆掉下去，碎得楚楚動人。
陸鳶下意識后退了半步，眉頭縮起。
怎么回事，這一世的寧粥粥居然這么容易哭鼻子？
看上去……看上去真是……可憐壞了。
“別以為你能哭出個什么結果，”她邁開步子，細跟響叩地面，更加渲染出了地下車庫的森冷感，“我可不吃你這套！如果你想餓死在這里，就別跟來了。”
寧粥粥孤站了會，見陸鳶完全沒有回頭的意思，眼下一弧睫羽青影微晃起來，最終別去眼淚追了上去。
人臉識別過后，陸鳶徑直推開別墅正門。
里面，還是那么空曠，那么奢華。
干凈的大理石地面，將一盞盞水晶臺燈映得分明。古老的藏品，擺放木然，毫無生氣。冷調就這么互相撞擊著，一點點將外界的暖光逼跑。
“夫人好！夫人回來辛苦了！”
早早候著的一堆仆人，忙從走廊那排著隊一一走向前。
陸鳶微仰起下顎，兩手交叉搭著，輕嗯一聲，“負責外面區域的人，都可以出去了。打掃好屋子的人，也可以出去了。”
“好的，夫人！”
人群陸陸續續散去，最終只留下了樊靜。
陸鳶拿起中央空調遙控器，隨手摁下開關，“小池呢？”
“他哭累了，還在睡覺。”
“哭累了？”陸鳶將自己腰間的環帶一點點解開，微微笑起來，“哭誰？寧粥粥么？”
樊靜一眼都沒看門口的寧粥粥，只是緊緊抓住身前的圍裙，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是的，小池很喜歡粥粥妹妹，所以這些天都很擔心她。”
“很喜歡？”陸鳶脫下風衣扔去沙發，自己坐在一側，緩緩翹起腿來，往寧粥粥投去戲謔目光，“沒想到，粥粥你這么厲害呀。”
寧粥粥只感覺自己面朝室外的后背是暖的，但面朝室內的前胸是冷的。
這陸鳶，還挺陰陽怪氣。
“粥粥也喜歡哥哥。”
她用一板一眼的語氣認真說著，微濕的下眼睫逐漸舒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