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于這聲呵斥中崩解,雪莉陡然驚醒,低呼一聲,從床上爬起,猛烈地喘氣。
她雙手抓著頭發,努力平復夢中恐懼:
“呼……又是這個夢。”
大抵,這世上總有些人,會在一生中的許多年月里,循環往復夢到同一個場景。
而其大多,皆非美夢。
呆坐了好一陣,雪莉終于長舒口氣,徹底清醒了過來,她抓起手機,看了下時間,輕輕嘆了口氣。
扭頭,沒有看到寧錯,應該是回去了,她想著,沒有穿鞋子,赤腳走到衛生間。
按開開關,壓下水龍頭。
用溫水沖散汗液,雪莉扶著洗漱臺,望向鏡中的自己:
相較年齡要小許多的“娃娃臉”,淺藍色,很圓的眼眸,兼具東方精致與西方輪廓,寬大睡衣滑下,露出雪白柔嫩的肩膀。
在公開場合的絕大多數時光里,這張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笑容,傻樂,甚至顯得沒心沒肺。
然而此刻,鏡中的容顏卻意外的憂郁起來。
就像寧錯說的那般,雪莉性格中自有敏感的一面。
等臉上水珠滑落,雪莉默默走回臥室,在床邊側坐,望著深色窗簾發起呆來,腦海中回蕩昨日清早的一幕幕。
教授死了,那么的突然,傷感是有的,但不多,畢竟彼此也并不熟……
雪莉其實很清楚,施耐德對她這個學生,是有些厭煩的。
倒不是因為學業,只單純因為她的天賦太差,不要說入選救亡會正式成員,就連做外圍成員,都嫌她性格不夠穩重。
施耐德在意的是寧錯這種,有資格正式入會,乃至入選核心,可以為他帶來好處的,至于其他學生,都不怎么在乎。
對此,雪莉遠比其他人看的更透。
看透不說透。
然而她仍舊不肯放棄,就想著……混熟了的話,沒準就能有機會,順著這條線,踏入神秘領域。
然而施耐德就這么死掉了,通往神秘的大門若隱若現,然后轟的一聲對她關閉了。
她真的很沮喪。
沉默了陣,雪莉拿過背包,拉開拉鏈,取出一個老舊相薄……這年頭,隨著手機普及,很少有人帶相薄了。
攤開,一頁頁的,是各種照片,每一張,都有母親的身影,這本就是母親的相薄。
雪莉從后往前翻,背景從歐洲轉回東瀛,色彩從繽紛到黑白,相片中的女人也從憔悴憂郁,逐漸年輕,笑容滿面起來。
仿佛時間回溯,媽媽當年真是個愛笑的女孩啊。
雪莉想著,終于翻到了第一頁。
黑白照片背景是一座神宮,一名高大的華夏男人面朝鏡頭,不茍言笑,年幼的母親騎在外公脖頸上,笑得天真爛漫。
雪莉合上相薄,將其抱在懷里,垂著頭,發出低低的啜泣聲,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媽媽,對不起,我好像沒法成為超凡者了,沒法拿回外公的遺物。也許,您說的是對的,我的資質太差了,本不該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啊。”
啜泣著,突然,深色的窗簾鼓動起來,仿佛有風吹入,那風極大,玻璃窗仿佛都不復存在,室內一片狼藉。
嗚嗚……風中,雪莉低呼一聲,下意識側頭,瞇起眼睛,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風?
怎么會有風吹入?
窗子應該是關閉的啊……
下一秒,深色窗簾兀自分開,大片潔白光輝刺入,淹沒了整個房間,將所有事物映照成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