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她回到前世。
沉悶苦澀的空氣,隨時都充斥著濃重的藥味,她被困于三尺病榻,所能做的,不過是翻翻丫鬟搜羅來的閑書。最高興的,是表姐來探望,只是表姐眉間的愁緒令她憤懣,挖空心思為她報仇,不惜讓自己雙手染上鮮血。然后,被背叛,被舍棄。
而今,重走一次,她自以為自己得了先機,心心念念于復仇,將前世的仇怨通通回報。自以為奪回娘的嫁妝,錢財萬貫握于掌中,無人可再傷她。
卻原來,她還是原來那個她,她依舊是一艘孤舟,早就注定了被舍棄的命運。
突然,一聲嘆息在耳邊想起,隨后,她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顧霜筠整個人僵住,不敢置信地瞪著面前的人。
靖王,李凈宇。
“真是個傻丫頭,誰讓你受委屈,打回去便是,有哥哥給你靠呀。”
顧霜筠愣愣地盯著他,疑惑自己在夢中,又疑惑入夢的怎會是他。
臉頰上傳來痛,是他在捏她的臉。
“夢里也會痛嗎?”顧霜筠揉著被他捏疼的臉頰,愣愣地問。
李凈宇“呵呵”笑起來,“夢里自然是不會痛的。”
她愣神的模樣實在可愛,李凈宇忍不住又上手捏那鼓鼓囊囊的包子臉。
這下,顧霜筠確定了,這不是夢。她猛然體認到,自己整被一個男人抱在懷里……她要自己冷靜下來,嚴格說起來,他只是一個男孩,還稱不上男人。而且,自己也不是“高齡”二十的陪嫁媵妾,只是個五歲女童。
顧霜筠向后,整個人窩在他懷里。
他的懷抱好溫暖,心里知道這不對,她還是舍不得離開。
許久許久……困意襲來,顧霜筠閉上雙眼,漸漸地,平緩的呼吸聲傳入李凈宇耳中。
他始終沒有動,直到窗欞上傳來敲擊聲。
“王爺,五更了。”
他低頭,看著在自己懷里安詳睡著的小女娃,唇角輕勾。
從那日分別之后,他腦中便總要浮現小女娃哀戚的眼神,喃喃求著他帶她回家。
他這一生,能握在手里的實在少得可憐,既然放不下,便只有去擔下。只是那小女娃竟如水滴入河川,任他派人四下打探也探聽不到消息,直到意外在集市上相遇,那一刻,用狂喜形容亦不為過。只是,她卻不需要他的幫助,不再需要他帶她回家。
原以為,這事就這么過了,她不需要他的幫助,他便不必再為她眸中的哀戚所困。可他,還是放不下,甚至安插了人在這府里,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李凈宇眸中盛滿笑意,想起了才發生的事。
這小小娃兒,居然有魄力發賣母親陪嫁的老仆。他為她感到驕傲,又擔憂她被責罰,著急忙慌地出宮,親自送她回這定國公府,以義兄名義,盼能保她護她。
可,他終究高估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