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后宅里的人精,詫異之后便也只當沒看到,只是心里有沒有給誰落了罪,便是不曉得了。
倒是兩位夫人十分溫柔的牽了繁漪離開,似乎是怕她揭破了真相而遭到報復,還小心叮囑了“小心”“別落單了”。
待兩位夫人走開,身后響起了一聲悠哉的輕笑:“小丫頭很壞哦!”
繁漪回頭看去,見著是徐明睿,便輕笑著撥了撥鬢邊的流蘇:“會么?我覺得我是好人來著。”
徐明睿行至她身側,換了個手搖著扇子,清清的風帶動她耳后未梳進發髻里的一縷青絲:“她得罪過你?”
繁漪嘴角抿了抹微嗤的弧度,淡道:“去年一場風寒綿延月余,拜她所賜。今日還她一點兒,順帶賺了個人情,太合算了。”
徐明睿微微一側首,瞧了她微淡間的冷漠神色,如一瞬間入了云后的單薄日光,有不可親近之意,若有所思的默了須臾,轉而笑道:“那今日你該讓她下水體驗一下的。”
繁漪有些懶散的望著園中精致:“怎么也得等入了秋才輪到她呢!”
徐明睿挑眉,“相信陳侯夫人會好好照顧她。”頓了頓,“你這一手凌厲是誰教的?”
繁漪眨眨眼:“無音。”
徐明睿笑道:“她教你鞭子教不成,還當她放棄了。”
繁漪半垂了眼簾,睇著嵌進泥土里的石子路,輕笑道:“明明是無音教的,卻非讓我叫她師傅,慣會占我便宜。”
轉角進了前院的小偏廳,方才姜柔她們就在此處的,人還未盡半月門,就聽到無音低穩而不帶波動的聲音:“屬下去到清華齋,遇上了殺手正要撤離,不過慕公子不在所以沒有發生沖突。”
繁漪疑惑了一下,若非別家公子相邀與家中兄長們一同去應詩會什么的,一向很少出門,更何況如今姜家的人一直盯著,自是更要謹慎了,怎么會不在家?
不過也稍稍松了口氣,至少今日之禍是避過了。
有她今日在姜太夫人面前提了一嘴,想是她也會去敲打了家中郎君的,或許能太平一陣子了。
無音見她過來,冷淡的眉心微微一動,“慕公子與姚家姑娘在中正街見了面。就在附近。”
心頭似乎失重了一下。
高大的梧桐枝葉繁茂,桐蔭曳地修棧了一片難得的清涼,紫粉色的桐花盈盈簇簇微垂在枝頭,有淺淡的香味,夏日的風輕而悶的拂過樹梢,韻致流溢了一片淺紫色的花雨,落在芳草萋萋之上,那樣優柔卻充滿希望的顏色原不過一場春日殘夢花事了,最后只是滿地的蕭條。
姜柔低叱了一聲,卻又似乎松了口氣,揮手叫無音退下。
徐明睿側首看著她,綁發的青色緩帶輕輕的飛揚起:“你、還好嗎?”
繁漪明白過來。
姜柔是知道的。
連徐明睿也是知道的。
姜柔十分抱歉:“……繁漪。”
“沒事。”扯了抹笑意,卻覺得著弧度上似掛了千斤巨石,叫她支撐的有些艱難,連話都似一出口就如煙四散,“只是有些尷尬。都知道。如何不告訴我?”
忽然覺得有些茫然。
這一件事,喜歡的他事,她壓在心底當做了報完仇之后的人生目標,如今,看到了報仇之路的盡頭,卻無法看清那段路之后的轉折與去向。
好似整個人飄忽在云層里,使不上力,只能隨波逐流,空茫茫的。
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呀,那她的親近是不是成了他的困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