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凝云說著就直接褪下濕噠噠的鞋襪,任憑蕙兒給她擦腳。
杜凝云身上的確是干干凈凈的,沒淋到雨。
待墨弄墨便笑道:“改明我可要好好收拾收拾她們,咱們不在她們四處玩也就算了,竟一個人都沒留下,咱們回來連口熱茶都無。”
待墨說著,又想起什么似的,不依不饒的指向杜凝云,又笑道:“你可別又攔著我,那些小蹄子早該管一管,偏每次我要管你都攔,叫她們越來越厲害。”
杜凝云便笑道:“你只管去收拾她們,我給你撐腰,你不收拾我還要親自料理她們呢。”
待墨輕輕哼了一聲,眼神分明是不信。
杜凝云知道她不信,也里理解她為什么不信。
如今的自己已然十六歲,過往的時光里自己對底下人是極為寬容的。底下的丫鬟婆子即便有錯,來她跟前哭一哭說幾句軟話,也就萬事皆無。
杜凝云想著,低頭一笑,卻回頭向蕙兒笑著說:
“如今外面流傳的女訓女戒等書有幾種?”
蕙兒以為杜凝云是想尋來自己拜讀,畢竟她也聽說過的,現在許多婆婆都喜歡拿新出的女訓女戒磋磨新婦。不過,自家老太太是慈善人,太太又是出了名的好性兒,姑娘那里用讀什么女訓女戒。
蕙兒想著,順勢給給杜凝云捏腿,笑著說:“姑娘是聽說前些天新出的那本女戒,被惡婆婆拿來教訓兒媳的事了?”
“未曾聽過。”杜凝云搖搖頭,心中卻有些駭然。
原來那本女戒這么早就已經有了?
“我還以為是姑娘聽過了。”蕙兒仍舊笑的很溫柔,只是眼中多了幾分厭惡。
“是城西的一家。兒子是個小吏,不知是怎的,娶了一個世家旁支的庶女,因此也兩個月間兩次升官。他的母親怕那庶女壓住自己兒子,又不知誰給了她那本寫滿了各種條條框框的女戒。從此她便來了勁兒,日日給那庶女立規矩,規矩比世家大族還要嚴苛十倍。”
蕙兒說著就忍不住嘲笑出聲,連連說道:“那個庶女在家中頗為受寵,他父親怕她高嫁做正室受委屈,才把她低嫁,想著有家族庇佑,必定沒人讓她吃苦頭,誰料想出了個惡婆婆。”
蕙兒說著就笑個不停,竟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惹得杜凝云趕忙問道:“然后呢?”
“那庶女自幼千嬌百寵的,那曾吃過這等苦頭,沒幾日就哭哭啼啼回了娘家。她的父親做主讓兩家和離,那個靠庶女升官的人沒幾天就被打回原形,還降了一級。那庶女還不解氣,故意叫人編成故事傳出去,好多人都在罵那婆婆愚蠢心毒呢。”
杜凝云便笑道:“做的好。”
“可不是么。”蕙兒笑的越發燦爛,說的話也越發直截了當:
“既然是為升官發財娶了人家的女兒,哪有官升了就把人家女兒不當人看的道理,活該他降官貶職一家被人恥笑。”
“蕙兒竟覺得這男子活該?”杜凝云見她不怪婆婆,反怪男子,一時也好奇的看向她,只聽她嘲笑道:
“自然怪那男子。這事我可知道的清楚,那一家沒幾個人,那婆婆拿腔作調不許兒媳上桌吃飯,那男子便在一旁開腔彈壓那庶女。婆婆讓庶女一天到晚給她捏肩捶腿做繡活,到天黑沒做完就不許回房,他兒子就在房里和丫鬟廝混。說到底還是老的歹毒,小的更可惡,也幸而小的更可惡。”
“為何?”杜凝云笑吟吟的看著蕙兒。
蕙兒便接著說:“若那庶女是個刁蠻的,早在第一天就把那兩人給收拾了,可她卻是因實在受不住才哭哭啼啼回了娘家,可見本性是個溫婉好性兒的姑娘。只怕編故事也不是她想編的,而是她家里人氣不過,故意要毀掉男子一家的名聲,管叫他們再別想娶到好人家的閨女。而且…”
蕙兒眼神發寒:“如果那個婆婆心腸歹毒至極,偏男子在背地里對庶女關懷備至好話說盡,且在明面上還會似是而非的關懷兩句,反抗一下自己的親娘。你覺得那個庶女輕易會走么?多少女子因情一字,吃盡苦頭?”
蕙兒眼神里漸漸多了幾分殺氣:“若那男子會做戲,只怕那庶女還會覺得有情郎難得,還會想著忍一忍,忍到婆婆死后苦盡甘來呢。”
杜凝云聽到這里,忍不住給蕙兒鼓起掌來,更是滿意的笑道:“說的好,你這樣一說,我忽然想到新的書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