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江森在鞭炮聲中沉沉入睡,絲毫不受這些噪音的影響。潘達海卻是半夜未眠,一直熬到清晨三四點,確認昨晚發過去的新聞已經刊登印刷出來了,這才總算睡著。
早上九點出頭,江森再次在一陣鞭炮聲中醒來。
麻利洗漱完后下了樓,屋外漫天都是硝煙的氣味,一份今天早上剛剛出爐的《東甌日報》,已經擺在了旅館的桌上。江森走過去拿起來翻開,直接翻到社會版,入眼便一篇標題加粗的報道《最好的過年禮物,就是生命的延續》,下面還有個副標題:拯救癌癥病人,我們的小英雄,又又又做好事了!
江森一眼掃下來,就是昨晚上他寫的那篇,但署名只有潘達海和王清風。
看了一眼,他就微笑放下。
等到下午兩點多,潘達海和王清風打車回去,江森才交出了錄音帶和轉賬票據,讓潘達海直接帶給胡部長。潘達海拿著這份證據,簡直驚恐:“小伙子,你想干嘛?”
江森凜然道:“為國盡忠,人人有責。”
潘達海問道:“過了吧?”
江森回答:“試試吧,這個事情是我挑的頭,總不能喊了胡部長,又什么忙都不幫……”
潘達海不由驚奇道:“你喊了胡部長?”
江森點頭道:“嗯,這個事情,一個星期前胡部長就知道了,我第一個是跟她說的。”
潘達海無言以對,唯有一句:“我日……”
在王清風萬分不解又略帶崇敬的目光注視下,江森目送兩人坐上大年初一的出租車離去。然后就回到旅館,開始了他為期三天的,寫寒假作業的生活。而外面的世界,則從這個早上開始,開始按自己的運作方式,朝著某個江森所期盼的方向前進。
大年初一一整天,整個甌城區和東甌市,一片喜慶祥和,看似什么屁事兒都沒有發生,但在東甌市的城市論壇上,江森再次做好事的消息,卻以異常快的速度,不脛而走。
由于正是年關,大家本來就閑得蛋疼,江森的事情在網上被人一炒,很快就在這個沒話也要找話聊一下的時節,迅速在線下也蔓延開去。
最開始,大家首先是驚訝于江森這無比牛逼的財力,然后再看文章最下面,江森的那一大串頭銜、事跡和獎牌,又覺得江森是個掛逼。一直到晚上吃飯的時候,終于有人在網絡大俠的引導下,開始質疑一個事情:為什么救命用的骨髓會從公立醫院,流轉到私立醫院呢?
這破事兒莫名其妙地,就在“大家一起來看掛逼”的氛圍中流傳甚廣,算不上什么輿情,可又偏偏好像又不是什么小事情。就這樣等到初二,這個輿論的焦點,開始就逐漸成型了。
請問就算甌附醫沒有任何主觀錯誤,但是為什么,骨髓捐獻者和適配者的資料,就會被這么完整地被泄露出去?為什么呢?為什么呢?為什么呢?
初二晚上,裝了兩天沒事兒人似的潘瑾錢,終于忍不住慌了。
在電話里跟潘瑾榮一通對罵后,早先一直就在轉移財產去國外的潘瑾榮,初三早上就立馬登上了飛往澳洲的飛機,他的妻兒老小,早已移民國外,這條退路,準備得妥妥當當。
而潘瑾錢也沒閑著,開始四處走動打點,到處聲明自己跟這件事無關,甚至給跟自己同級的市衛生局,寫了一份言極其辭懇切的說明,把一切責任,全都甩到了潘瑾錢身上。等到初三中午,東甌市論壇上關于孔雙喆骨髓的帖子,眨眼之間就被刪得干干凈凈……
然而就在潘瑾錢覺得事情終于可以暫時告一段落,整個人微微放松下來之際,初三晚上,胡部長卻帶著江森給她的兩份證據,直接找上了東甌市分管科教文體衛的副市長周乃勛。
周乃勛聽胡部長把情況一說,眼見非法交易事實確鑿,潘瑾錢就算不是職務犯罪也是嚴重的工作過失,二話不說,直接就連夜辦公,叫人整理材料。
等到次日初四,個別機關部門才剛上班,胡部長和周乃勛立馬火速聯名把相關材料交到了市紀律部門的老大手里。隨后在請示過市里的大領導之后,三小時后,中午午飯時間,潘瑾錢在東甌市某酒店里觥籌交錯的時候,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紀律調查小組帶走。
當時江森正在青山村的萬能菜市場里,給師父買新年禮物,剛挑了部手機,然后去移動營業廳辦了號碼、充了錢,潘達海就給他打來了電話,無比振奮地說道:“抓!抓起來了!”
“誰?”
“甌附醫的那個院長!”
“我草!這么草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