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未的呼吸驟然加重許多。
她抬眸望向傅些，眼睛中滿是不可置信和震驚。
傅些燦然一笑，手中的動作卻一丁點都沒有停下來。
“我讓他們配的適量的麻醉劑，你放心......現在動不了只是暫時的，之后你會逐漸恢復的。”
他輕輕開口說著，藥液一點點順著針管推進了她的血管里。
“不......”
“我食言了，不過也就騙你這一次，以后不會了......”
在病床前說出這樣的話，傅些的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咬的很輕，說的也很慢。
仿佛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有勇氣面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來。
話音落下，他的呼吸微不可聞的沉了一瞬。
顧未毫無預兆的掉落一滴眼淚，砸在了潔白的床單上，漸漸暈成一片水花。
她用力想要掙脫，可也只能眼睜睜看到藥液盡數被推進自己的身體。
她緊緊盯著他，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泄憤。
傅些抓住她的手，半跪在床邊，他自嘲開口：“現在......蠱蟲可以解開了，我的命，本就不該加注在你身上。”
她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
傅些將手指上的戒指取了下來，他握住她的手，完全忽視她細小想要阻攔的動作，徑直將戒指放回她的手心。
“娶你，我心甘情愿，這下也不行了......戒指還你，只當斷了我的念想，可能本來就是我貪心了，所以上天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收回去。”
所有事情都要回歸原位，這是他最想偷偷藏的東西，也是時候還給她。
顧未的眼淚洶涌，她曾遭遇過比這慘烈百倍千倍的事。
可從來沒有什么事能夠比現在更加錐心刺骨。
傅些啊傅些，唯一一次欺騙，竟是要以你性命為代價。
我心甘情愿換的解藥，你又憑什么做決定？
傅些看著她，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都不用她多說一句話。
有些東西他就可以瞬間領會。
他不甚所謂的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將戒指安安穩穩放在她手心。
側臉貼在她的手上，靜靜地呆著。
靜默許久，他說：“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等我死后，把骨灰埋進墓穴，要夫妻墓......給你留個位置，來或不來，也都算給我留個念想。”
“等我死后，所有東西都留給你......我的遺囑不會像你一樣顧念那么多人，你心里有太多要記掛的人了，可我只有你了......”
“如果可以，我只想寫滿你的名字，我把一切都留給你，或賣掉，或捐了、或者......怎么樣都隨你。”
“可不可以......顧未啊，如果可以的話，別忘了我。”
“未未......能不能不要喜歡別人，只喜歡我？”
傅些安安靜靜的說著，可他的身體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喉嚨的鮮血幾次三番的涌上來，他甚至有些快要抵抗不住。
終于，鐵銹味沖上喉嚨，沿著蒼白如紙的唇畔流了出來。
他側過頭偷偷擦掉，笨拙而又慌張，生怕給她看見。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被顧未盡收眼底。
她被麻醉劑的藥效控制，動彈不得，但這并不意味著她眼睛看不到。
傅些掙扎著站起身，搖搖晃晃好幾下這才穩定了身形。
他想笑著對她說，可話到嘴邊，遲遲就說不出口。
眼前一陣一陣的黑暈讓他感覺到了危機。
不再多言，他想要離開。
可知道這一眼或許就是最后一面，他遲遲邁不動腿。
“如果......”剛說兩個字，他忽然就住了口。
他想問，如果有下輩子的話，再早一點遇到行不行？
可他不敢問出口，連這輩子他都沒能握住她的手好好過下去，他又如何能奢求來生？
他這樣生來就骯臟污濁的人，本就是不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