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力氣的老朱看到了制氧機,渙散的眼神中忽然閃過一抹神采,他熟練的把手中的吸氧管塞進了制氧機的接口上,大流量的氧氣順著管路進入他的鼻腔,他的氣管,他如同破風箱一般的肺內,他的表情頓時舒緩了下來。
活,活過來了……
一個最簡單的下樓,朱家兩父子活生生演繹出了一場搶救大戲,看著兩人累倒在地上,三名醫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頭都忍不住皺了皺。
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啊……許精誠讀懂了王季和余程眼神中的含義,昨天他們剛剛看了病歷,當時還覺得這個病人情況尚可,等待移植手術的時間還足夠充分。
可今天親眼看到病人,三人心中都忍不住有些憂慮,肺源難等,運氣不好等個三五年都有可能,這個病人……真的還能撐三五年。
“爸,你先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一下,我來和醫生們談,你聽著就行。”
休息了一會兒,朱洪志終于緩過來勁了,他拿著一塊軟墊塞到老朱的屁股下來,然后把他身體擺正,安頓好了父親,他這才回頭看向許精誠等人,苦笑著解釋道:
“一樓太潮濕了,不適合住人,我就把我爸臥室放到了二樓,上下我都裝了一個制氧機,原本覺得這么安排已經很妥當了,可沒想到上下樓梯這么費勁。”
“早知道這樣,我們就去二樓了,我們就過來看看病人,沒必要這么折騰。”王季說道。
“沒事,整天都呆在二樓人也難受,我爸每天都會下來待一會,今天就算提前了吧。”
朱洪志看向王季,用力抿了抿嘴唇道:“王教授,我昨天聽余主任說,你愿意給我父親做肺移植手術?”
王季點點頭:“我看了你父親的病歷,還是比較適合肺移植手術的,不過你應該也了解了肺移植的難度吧,手術難度是其一,后面的術后康復,免疫重建……這些都是病人需要闖過的難關,這條路不好走,你有做好思想準備嗎?。”
朱洪志完全沒有被困難嚇倒,堅定道:“這些我都了解過了,我爸這幾年情況越來越嚴重,我去了很多醫院,問了很多醫生,雖然肺移植風險很大,但我覺得還是要拼一拼!”
余程這時候忍不住說道:“小朱你這性格要改改,做生意可以賭一賭、拼一拼,做手術治病可不能這么想,想清楚了再回話。”
朱洪志毫不猶豫道:“我想的很清楚了,肺是一定要換的,我這輩子都沒賭輸過,靠我爸下礦賺的幾萬塊,我賭贏了整個曹縣的煤炭生意,我爸這次我肯定也不會輸的!”
“你這孩子!”余主任皺了皺眉,顯然很不喜歡朱洪志這種賭徒思想。
“余主任你放心好了,我真的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也看到我爸現在這個樣子了,除了換肺,其他的治療我都帶他試過了,效果都不好,我上次去京都醫院,人家醫生說我爸的肺都硬了,再怎么修也沒啥意義了,只能換個新的。”
這倒是個實話,余程本來還想再讓朱洪志認真思考一下,可一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張大片陰影的CT,他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換肺確實是個賭博,可現在問題是,再不賭一賭,真的就沒有翻盤的機會了,賭也是輸,不賭也是輸,那還不如賭一把,拼一把!
可面對朱洪志滿滿的信心,王季卻眉頭緊鎖,說道:“手術這些倒不是重點,問題是肺源去哪里找,等待肺源的話,按照我的經驗,甚至有可能需要等上三五年……”
當著病人的面,王季話只說了一半,可朱洪志顯然很了解父親的病情,而且這幾年到處跑醫院,也大概能理解王季話說一半的意思。
他舒展開的眉頭又漸漸擰在了一起……三五年,爸他還能撐得了三五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