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見到夢里,自己因抗拒親事而與齊浩箋私奔去白秦后,四海之內百姓將“傾世太子妃”改做“傾世渣渣妃”之景。那雙音“渣”字,不過一聽,便可感受到諸百姓對白箬私奔一舉的滿目鄙夷。
而渣妃之名,亦是從那時起,成了白箬夢里一生都甩不去的印記。
唯今,這銘玉揣在白箬玉手上,頓時讓白箬覺得沉重無比。
夢回千轉,太多不堪入目,令她今生再不愿重蹈夢境中的曲折。似如今這般,甘心情愿應了親事,閑做廢柴守著父母,對白箬而言反倒成了最好的選擇。
她將嫁之無愛,卻也將嫁之無悔。
這樁婚事對白箬算不上最好的安排,但嫁以皇家,她可每日吟詩彈琴,吃喝不愁。臨遇事時,她甚至能以未來太子妃的身份,為身任相國的爹爹言幾句好話,助得白家昌盛錦華。如此,對此時的白箬來說,便是極好的。
經此一思量,白箬唇角勾笑,朝著君王與皇后所在,深深地福了個禮。
禮畢,只見主禮官端起頌本,開始誦讀。
頌本當中,記錄著各代歷朝德行出眾的妃嬪其婦德之道。
與太平盛世的頌本不同,此頌本中記載的妃嬪多是在戰亂年間,為救君王或皇家子嗣,或芳消玉損于敵軍兵刃下,或不愿成為戰俘而自盡。
因其行剛烈,而為君王所感動,遂記錄于頌本,以教后人。
誦讀完頌本,主禮官最后道句:“望郡主執守宮規,為皇室爭榮。”
“白箬領旨。”白箬微微垂眸,甜聲應道。
那一句話,令客堂外側賓客席間的齊浩箋,藏于袖中的手掌緊握成拳。
他分明記得,白箬先前總在有意無意的流露著,自己不愿嫁與幽國太子的念頭。可如今看來,卻好似不是那么一回事。
白箬那聲略帶甜蜜的領旨,讓四周的喜瑞氣氛騰升至極致,可落在齊浩箋耳里,卻讓他妒忌橫生。
幽國勢弱,即便是皇室太子,手上所擁有的金銀珍寶、良田軍馬也遠不及他一個白秦的三皇子多。這樣的太子,又憑什么與他爭奪白箬?
他不服!他不服!他要白箬,要白箬今生來世皆歸他一人所有!焦慮灼心間,齊浩箋猛然將杯中烈酒一口灌入,酒燒喉頭之感,卻令他越發的難受。
另一側,墨楚涵獨自隱藏在熱鬧里,赫斯之威的面龐上掛著極為復雜的笑容。
滿屋的喜慶,刺痛著他的心,讓他哪怕僅是多看白箬一眼,都覺得摧心剖肝。
白箬的一身紅,那般明艷,那般動人,可殘留在他眼底,卻成了再不可依戀的理由。
早前,他因機緣而與白箬相識,在一次次相聚中,對白箬心生愛慕。
哪知他尚未理明自己心中的情愫,白箬便已于這冊封大典上,成了幽國未來的太子妃。
白箬的花顏月貌一如初見,流轉于墨楚涵心尖,只是,他卻默然知道,眼下該是離別的時刻。
他心傷而轉身,疾步而離開,卻不知有一雙陰鷙的眼此刻已盯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