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卻很有自己的一套主見。
“……那你先住著，明日我去問問榮叔，能不能在紗櫥里再添一張床。”
“好啊。”
穗穗又笑，小臉上梨渦淺淺，莫名讓蘇越想起在姜國時屋檐底下被風一吹就叮當響的銅鈴。
“你這么愛笑，真好。”
“……”
西偏殿通往小院的門開著，男人站在階上，一身落雪一樣白而溫潤的華貴深衣，在陽光下隱隱閃著銀線的光暈，未著大氅，亦未佩劍，只靜靜站在那里，容色溫和，眼睛卻黑得像照不進這正午明朗的日光，仿佛與當日里千里走單騎的劍客不是同一個人。
他聽著北廂兩個少女清亮悅耳的笑聲，看著眼前有些過于荒蕪了些的院落，開口道。
“讓田榮，在這院子里，多栽幾棵梨樹。”
“是。”
身邊內侍應聲。
北廂的笑語聲又傳來，男人又陷入了沉默，自小跟在他身邊的內侍又更低了頭提醒道。
“公子，已是午時一刻了，今日可是在后宅用膳？”
“……不必，回臨仙殿。”
蘇越打開北廂的窗戶，下意識抬頭向西偏殿看了一眼，只見殿門緊閉，靜謐無人，與早上一般無二。心里卻總覺得像有什么人來過一樣。
“呀，我的肚子餓了，一定是該進午食了。姐姐，你等著，我去后廚找我娘給你帶好吃的。”
“誒……”
穗穗抬手揉揉自己的肚子，話都還沒說完就跑了出去，蘇越回過頭人時已經不見了，連句話也沒能說上。
……罷了。
蘇越從北廂走出去。
北方暮春的天氣才初暖，難得的晴朗且無風。
少女拈著裙擺輕提，露出一雙青色絹面的繡花鞋，緩緩走上西偏殿的臺階。
空氣中很靜，連半點風聲都無。
少女垂下眼睫閉上眼輕嗅。
未被風吹散的沉水香的味道幽沉，她站在這里，仿佛是站在一個身上有著沉水香味的人的影子里。
香味不散，人影也就太過昭然，簡直像還站在蘇越眼前，好像她一抬頭就能看到他那雙眼睛。
于是少女仰頭睜開眼。
卻只見屋檐外荒蕪得沒有一絲云彩的天空。
“……”
蘇越在心里無端地想。
……這天上居然連朵云都沒有，真是無情得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