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臥病已有月余，饒是宮中風聲甚緊，此時，卻再也藏匿不住了。
顧青辭一言不發地翻找著什么，一雙玉白的手止住了他的動作，周落心軟語勸道：“將軍，公主只是病了，宮中太醫無數，哪個不比你管用呢？”
顧青辭推開她，夜行衣不在這兒也無妨，大不了他就這樣潛進宮去。聽說她病得很重，聽說她還傷到了臉，他不知發生了什么，可一個個聽說卻讓他心痛得喘不過氣來。
他想見她。
身后那女子永遠溫柔，她哀哀地求著，帶了慣常用的哽咽。可如今，他卻聽不進她說的哪怕一個字，只覺得刺耳極了。
她哭著說：“當初在邊關，為了你不要命的人是我，你趕去救她，被她拋在山上，找到你把你帶回來的人也是我，你為什么……”
他不想再聽下去，推開門前，平靜地回道：“我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才喜歡她的。”
門忽地被誰一腳踢開，越之珩沒有說話，他冷冷地看了看顧青辭，又瞥了一眼周落心，衣袂攜風。顧青辭毫無防備，被他一拳擊倒在地。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那么短，鋪天蓋地襲來的驚痛和愧悔卻是那么沉。他癱在地上，面如白紙。
從越之珩的口中，他知道了關于千羽別的一切。他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盡了，連制止周落心的逃離賞她一記耳光的心力都沒有。他慢慢揩去嘴角的血，對著越之珩，似決定，又似求懇：“讓我去看她。”
“不必了。”越之珩松開對他的桎梏，“她已經不記得你了。”
他沒有說謊。
一路尾隨羽別至臨風樓卻被擋在樓外，直到喧鬧聲起，他才撥開人群，將已不省人事的她抱起。她當夜便高燒不退，他請求父親盡一切可能醫治她。這一個多月一來，他日夜守在她的床榻前，無一夕安寢。
直到她醒來，小臉上的緋色尚未褪去，卻已能甜甜地喚他“珩哥哥”。他曾小心翼翼地提起顧青辭，換來的是卻她茫然無措的神情。
羽別是個好姑娘，她從來都學不會騙人。
她記得所有人，所有事，唯獨，忘了顧青辭。
報應。
大彥定安二年春，素惜長公主下嫁丞相世子越之珩。帝甚喜，大赦天下，外修新府，因工未竣，公主與駙馬仍暫居千秋殿。
同年六月，大將軍顧青辭跪于金階整三日，上呈兵符，自請歸隱。帝惜其才，再三勸阻，難以轉圜，方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