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弘范忍不住點頭,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是天道,但趙匡義只是霸占欺凌了降國之君的妻室,這報應未免太過了些,翻了幾百倍也不止啊。
劉彥直又道:“歷史前進了三百年,昔日宋朝的都城汴京成了金朝的京城,完顏守緒棄城而逃,一個叫崔立的金將發動兵變,全城內外大肆劫掠,把太后、皇后,諸王和嬪妃們裝了三十七輛大車,連同宗室五百余人送給蒙古軍,蒙古軍將俘虜中的男丁全部殺死,女眷送往哈拉和林,這又是一次天道循環。”
金國滅亡不過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張弘范聽父親講過此事,劉彥直所言不虛,他是個聰明人,已經隱隱猜到對方的意思。
劉彥直繼續侃侃而談:“張元帥,你有個兒子叫張珪,很有出息,十六歲就是管軍萬戶,你死后他也深得皇帝寵愛,混了個樞密副使,鎮國上將軍,死后追贈蔡國公,張珪最有出息的一個兒子叫張景武,是保定路的武昌萬戶,等他執掌張家的時候,也就是五十年后,元朝上都和大都的皇位繼承人們爭奪大位,打得稀里嘩啦,你們家三世豪強,不管哪家上位都虧待不了你們,所以也沒選邊站隊,張景武自顧自保,帶著家丁打死幾百個劫掠鄉間的大都潰兵。”
張弘范聽得入迷,他身體不好,多年征戰染上許多疾病,雖然還是四十出頭的壯年,但已經感到時日無多,最擔心的就是兒孫沒出息,劉彥直正說道他心坎上去了,此時聽到孫子打死蒙古兵,不禁跺腳急道:“莽撞,莽撞了!”
“豈止是莽撞,簡直就是找死。”劉彥直道,“大都這邊打贏了,奪了皇帝位子,一個蒙古王爺特地帶兵來到保定張府,張景武沒敢抵抗,開門投降,全家男丁上到六七十歲的皓首老人,下到不足月的嬰兒,全部斬首,張景武是五馬分尸而死……”
張弘范捏緊了拳頭。
“你們家女眷更慘些,全部被輪-奸后殺死,連當軍妓的資格都沒有,你們家府邸被付之一炬,四世積累的財寶被搶掠一空,這些事倒顯得無關緊要了。”劉彥直冷冷的繼續講述著
張弘范一口腥甜的血憋在喉嚨,硬生生咽下去,如果是個江湖術士給他講這番話,他只會冷笑一聲將此人推出去斬首,但劉彥直是貨真價實的仙人,雖然他向來以“妖人”蔑稱之,但心里明白,此人是天庭派下來拯救蒼生的,自己殺人太多,以至于壽命有損,那也罷了,只要兒孫過得好就值,可是依劉彥直所言,張家富不過三代就被滅族,這讓他長期以來堅持的信念都崩塌了。
張弘范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主宰一切,所以他在征服南宋的過程中一直奉行少做殺孽的原則,盡量不屠城,少殺人,為兒孫積福,但戰爭總避免不了死人,這些死在元兵屠刀下的冤魂形成的怨氣終于在五十年后報應在自家孫子身上了。
劉彥直很應景的吟誦起張弘范早年做的一首詩:磨劍劍石石鼎裂,飲馬長江江水竭。我軍百萬戰袍紅,盡是江南兒女血。
這首詩大大刺激了張弘范,憋在胸口的一口血終于噴了出來,胸前殷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