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院,萬事自然以美觀為第一要素,大會場更是要求“座無虛席”,最前排的一列紅木座椅專門用作招待嘉賓以示禮儀,通常美院會根據嘉賓的落座人數來安排座椅的空間分布,這次講壇早在兩天前就開始著手準備,八個紅木座椅更是被精心安排成八仙過海寓意供八位嘉賓落座,多余的座椅早早就移到別處以妨影響美觀,只是這臨開場之際,怎么就突然少了一個座椅......
禿頂中年人正是美院院長,此時聽到學生的話后定睛一看,還真是少了一個!中年人臉色難看,關鍵時刻怎么就出了個這么岔子,雖說不是什么大事,但畢竟是建院五十周年之際的盛大講壇,先不說來者為客,這些請來的嘉賓個個都是有頭有臉有輩分有威望的人物,總不能安排其中一位與他們坐到普通座椅上吧?
院長沉聲問道:“怎么回事?”被問話的男生早就懵了,他就是負責座位安排的,出了這件事情自然由他負責,可是明明下午的時候剛確認過了一遍啊,這是什么個情況他也不清楚啊,男生抹了把漢,尷尬說道:“院長我也不知道,下午的時候還是在的......”
這時一個老人環顧四周,再加上聽到兩人的談話,心中了然,對著院長微笑說道:“小林啊,一會我就坐你旁邊就行。”
院長苦笑,這是給自己臺階下呢,當下忙不迭地點頭應是,這時另一個志愿者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握拳說道:“我想起來了,那個最近在涂鴉墻里很有名的家伙不就是每次作畫都要搬過去一個大椅子?”
負責座位的男生恍然說道:“好像是這樣,難道說......就是他拿走的?”
院長沒怎么聽明白,但明白了事情大致是椅子被一個學生擅自給搬走了,而且不是第一次做出這個舉動,當下面子有些掛不住,于是院長壓低聲音對男生說道:“趕緊給我搬回來!”
兩個男生正要苦笑著點頭應是,那位白發老人卻是好奇問道:“我聽小徐說過幾次你們學校里有這么一個涂鴉墻,你們說說看,搬走椅子那人是怎么個很有名的?我好回去打趣一下小徐。”
小徐名叫徐鴻儒,是b大十年前出來的一位才俊,可以說是才華橫溢,而立之年便摘取了國內一個很有分量的大獎,現在更是行業里的中流砥柱,據說當年徐鴻儒上學之時整整在涂鴉墻上留下了三幅畫作,時過境遷,這三幅畫的價值隨主人的身價水漲船高,每一幅都能賣出幾十萬的價格,徐鴻儒對此也頗為自得,常說自己是在母校涂鴉墻上留畫最多的學生。
院長心想這個讓他難堪的混蛋學生怎么能跟榮譽校友徐鴻儒相提并論,兩位學生卻是一五一十把他們知道的信息全都說了,禿頂院長微微驚訝,如果這人真如二人所說極有可能是新生的話,那還是真有點才華,白發老人仔細聽完,笑著說道:“小林啊,趁現在講壇還沒開始,咱們過去瞧一瞧?”
院長自然不敢不應允,當下讓兩名學生留在會場安排工作,親自帶著老人過去,涂鴉墻離大會場也不遠,院長帶著老人很快就到了涂鴉墻,空曠的涂鴉墻里只有秦洋一人,老人一眼看去就先贊了一聲“坐有坐相,不錯”,隨后老人笑著對院長打了個噤聲手勢,已過了不惑之年的院長十分無奈,只能陪著老頑童似的老人輕輕地踱步走向秦洋,漸漸的,那幅油畫也進入了二人的視野。
禿頂院長幾乎在看清油畫的一瞬間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老人更是眼神一凝,輕輕拉住了前者,兩個年紀加起來過一百歲的上位者居然不敢動作,生怕干擾了作畫者!
在這不遠不近的距離上想要看清畫上細節可不是易事,第一眼被著實震撼到了的院長被老人拉住不敢動彈,一把年紀了的禿頂中年大叔伸長脖子瞪著大眼看起來很是滑稽,見多識廣老人內心也掀起了驚濤大浪,他什么畫作沒見過,可是這幅畫居然能讓他感到震撼!沒錯,是震撼,這幅畫要怎么說,它非常奇怪又非常驚艷,驚艷之處在于整幅畫透露出的生機勃勃簡直能讓人回想起年輕有朝力的崢嶸歲月,而無比鮮明的色彩又仿佛讓欣賞者置身于一片燦爛花海中,是絕對的佳作!而奇怪之處,用兩個字說就是炫技!這幅畫是作者純粹無比的炫技!這幅畫用近乎囂張般的炫技給人以鋪天蓋地的視覺效果,畫中絲毫沒有當下油畫中流行的制造色彩對比,反而主體顏色十分單一,整幅畫給人的感覺就是絕對的逼真!絕對的震撼!
老人在心里苦笑一聲,這么多年沒看到過這種畫,居然有些失態了,這幅畫的奇怪之處就在于這明明應該是初學者選用的題材,卻他娘的是大師級的畫匠操筆,老人勉強用歲月沉淀出的定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開始審視畫作的作者,果不其然,這個作者就和這幅畫一樣,年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年輕張揚的生命力,老人很欣慰,能在此地偶遇一塊良材美玉實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禿頂院長心里十分急切,他很想按住秦洋的肩膀確定一下后者到底是不是他們院的,這么一個有才華的學生,他身為院長居然不知道,今天可算是丟人丟大發了,不過他也不敢催秦洋趕緊畫完他好仔細盤問一下,那樣做的話身邊的老人恐怕立馬就得給他兩巴掌。
欣賞完油畫之后,院長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局面,講壇馬上就開始了,他作為美院的院長,和身邊這個現場嘉賓里身份重量級最大的老人,不去站在講臺上發言致辭,而是站在這里等一個小伙子畫畫,這畫面實在是有些怪異,可是走的話,萬一這小伙子被腳步聲打擾到,或是在畫完后直接跑掉來一個深藏功與名,那他可就要后悔死,而且身邊的老人明顯不想走,可是若不走的話......院長看了下時間,講壇還有五分鐘就開始了啊......
秦洋絲毫沒察覺到身后什么時候站了兩個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行眼中已經是完成品的油畫在秦洋手里依然在不停地上著層層顏料,就連身為中國美術協會副會長的老人都看得眼角抽搐,心想差不多行了,行了,年輕人,你已經可以了,別再上色了,要是一個手抖畫毀了你看老頭子我不給你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