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蕭蕭，你二人進來一下。”
此處只有兩人，所以自然是指我與穆然了。
為何要叫上穆然？在他人眼里看來，我就是天命之人，而穆然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侍女，難道——族長大人知道了？
我隨族長大人來到一處無人的地方，這里靜的出奇，我甚至能聽到身后穆然那有些沉重的呼吸。
“穆然。”
穆然低身行禮，垂首道：
“晚輩在。”
“你，可有什么欲稟告本座？”
“晚輩……”
我聽到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忽然想起，她只長我兩個月，也不過只有十七八歲，若不是為生活所迫，又怎會當真不在意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
只可惜，她生在慕家，注定了只能成為慕家大小姐背后的一個影子……
他日若做一方游俠，一人一劍，行走天涯，也是極好的。
我當然不敢忘恩負義地指責慕家，只是有些感慨命運無常罷了。
“晚輩……沒有。”
“嗯？”
慕族長話音上挑，眼神如刀子般地刺向穆然。
“哦，只有一件事。”穆然沉吟了片刻，裝作恍然道。我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哦？”
我感到族長散發出一陣讓人膽寒的威壓，是對穆然的。
“晚輩想要離開慕家。”
“你又沒犯錯，為何要離開？”族長此時已經卸去了所有慈祥的表象，眼中只剩冰冷。
“族長大人。”我低聲提醒，他這才漸漸收回了威壓。
“晚輩的離去，不正是你我皆希望的嗎？”她低聲相稟。
這句話就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了。
“族長大……”我急忙出言，好像這樣就能挽回一樣。
“好，本座準了。”
還未等我說完，族長就宣布了結果。
“可是……”我再次想要解釋，卻好像忘記了怎樣說話，往日伶俐的舌頭此時好像是打了結，到最后，竟什么也說不說出來。
“你退下吧。”
我連忙行禮告退，想要追出去。
“站住。”
我腳步驟停，俯身行禮道：“族長大人還有何事吩咐？”
他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與穆然不同，他的手是冰冷的，僵硬的，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壓低了聲音，小聲道：
“你不會以為，只有你能感受得到，其他人就感受不到吧？”
我一陣膽寒，仿佛是被剝去了所有偽裝的外皮，再無秘密可言。
“無論如何，真正的天命之人，是她。”
“住嘴！”慕族長神色很是可怕。
“我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慕家！這天命之人本就是一個騙局，騙局！”
他神色稍稍緩和，總結道：
“穆然，必須離開。”
我無語沉吟，過了許久，才接受了穆然必須離開的這個事實。
“我去送送她。”
慕家門口。
穆然沒有什么多余的行李，只背了一個小布包。與諾大的慕家相比，顯得很是單薄。
“你，真的要走？”
這雖是疑問句，卻帶著濃濃的哀求之意。
“你，你是我親點的侍女，你……你不能走。”
我以為她會生氣，每當我提到侍女這個詞，她都會生氣。
但她卻只是神色淡淡。
我近乎絕望了，半響，才憋出一句：
“我走了。”
她毫無反應。
“我真的走了。”
她還是毫無反應。
我真的絕望了。
我扭頭就走，但這一次，她再也沒有追上來。
我覺得臉頰微濕，是淚非雨。
我知道，這一次，我真的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