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沃SUV停下了,童心只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回憶中拔出來,她降下車窗,把頭探出車外,童心的眼前出現一棟矗立在夜色中的、燈火通明的大廈,大廈的感應玻璃門外站著四個男人,兩個男人穿著灰色保安服,另外兩個男人穿著淺綠色大褂。
童心抬頭望著天正大廈,心里默念:“終于還是回到這里了!”
四個男人向車邊走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開始急速下沉!
坐在童心身邊的黑大個先下了車,他幫童心打開車門后站在車門邊看著童心,一言不發。
童心心一橫下了車,天正大廈門口的四個男人也走到了沃爾沃車旁邊,童心看出來其中一個穿淺綠色大褂的男醫生是賀立,這種時候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童心的心里稍微安心。
黑大個跟賀立小聲說了幾句話以后,賀立走到童心身邊,他表情復雜地看著童心,那表情里有欣慰也有擔憂,他低聲溫和地對童心說:“走吧,我帶你去三層醫學部,那里有一個空房間,你可以在那里休息。”
童心面無表情地看著賀立,對賀立說的話全無反應,她的眼皮冷漠地一耷拉就要往天正大廈門口走。
賀立忽然叫住了她:“童心,你等等!”
童心停下腳步,低頭看地面。
賀立走到童心身邊,他拿起童心的手對黑大個說:“為什么綁著她的手?”
黑大個走到童心身邊,他瞪了賀立一眼,然后掏出一把小刀把捆著童心手脖子的塑料捆綁繩劃斷。
童心一直耷拉著腦袋看著地面,好像割不割斷她手脖子上的捆綁繩,跟她毫無關系。
黑大個割斷童心手脖子上的捆綁繩以后繼續盯著賀立的臉看。
賀立顯然沒有絲毫興趣跟黑大個糾纏,他扶著童心的胳膊向天正大廈門口走去,另一個穿淺綠色大褂的醫生是個年輕男醫生,他站在童心的另一邊扶著她的另一條胳膊往天正大廈里走。
童心始終低著頭,她沒精打采,整個人陷入抑郁狀態,任憑誰拽著她,把她帶到哪兒,她都完全打不起來精神去關心!現在,童心對自己的心理定位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肉,一塊肉除了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還能做什么?
賀立和年輕男醫生把童心帶到天正大廈三層醫學部,賀立看出來童心的臉上都是淚痕,他對年輕男醫生說:“你去拿一條濕毛巾來。”
年輕男醫生轉身剛要往醫學實驗室門口走,他看見醫學實驗室門口站著兩個黑大個,這兩個人就是送童心回來的那兩個人。
年輕男醫生對賀立說:“賀博士,你看門口!”
賀立看向門口,他立刻看見門口站著的兩個黑大個,他無奈地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對年輕男醫生說:“你下去休息一會兒吧,明天忙起來,可能連續幾天都沒什么時間睡覺。”年輕男醫生點點頭,轉頭走出醫學實驗室。
賀立轉過頭來對童心說:“童心,我領你去那個空房間,你睡一會兒吧。”
童心對賀立說的話毫無反應,她保持著沒精打采的站姿,臉上的表情顯示好像她已經萬念俱灰。
賀立搖搖頭,他拉著童心的胳膊把她帶到一個空病房里,這是一個沒有窗的單人病房,四面墻和頂棚都是淺綠色的,地面鋪著白色防滑地磚,童心一進到這個房間里就由衷地感到冷,她納悶:“為什么天正公司的房間都像綠盒子一樣呢?”
這個房間里只有一張輪床和一個雙人沙發,童心默默走到床邊慢慢倒下去,有氣無力地睜著眼睛直愣愣地瞪著淺綠色的墻面……幸虧黑大個有經驗,當初他還是個街頭小混混時,只能憑著好勇斗狠打天下,別人打架砍人之后會發泄式地去喝花酒,而他在打架砍人之后必須先躲在歌廳的衛生間里發一會兒抖,出來之后他也沒法放松,只能拼命喝酒,把自己灌得爛醉,但是,不管他怎么做,當他睡著之后,噩夢都會如期而至,而他做十次噩夢,九次都會被噩夢魘住,每次都是睡在他身邊的人把他叫醒,他被噩夢魘住時的樣子和叫聲,總是能嚇到睡在他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