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小云急道：“你不是告訴過我，真正的“道”，是在龍蛇影外，風雨聲中的嗎？？！”
他拳頭微微握緊，心情還不是很平靜。
所謂的“龍蛇影外，風雨聲中”，查小云說的就是他們倆現在的生活。
身處天地自然，可以看到狀如龍蛇般盤屈的松影，又可以聽到聲如風雨的萬壑松濤。
豈不是比投身俗世要自在快意的多？！！
周西宇溫和說道：“他最后就在平常人的日子里。”
他這么說，不僅是為了開解查小云，也是真正的如此認為的。
所謂“小隱隱于曠野，大隱隱于紅塵”！！
周西宇在經歷了學藝、被逼出師門、戰爭、逃難、隱居、修煉……
心境得到了提升。
他現在覺得在生活瑣碎、日常點滴之中，照樣可以尋道。
查小云不能接受這個解釋。
他情緒似乎有點失控，高聲道：“可《猿擊術》只容得下兩個人！！”
喊完后，查小云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么。
“不對。”周西宇定睛看著查小云，“《猿擊術》就像你的戲園子，容得下所有人。”
查小云緩緩走近。
他也察覺到自己對周西宇的感情，似乎不是自己所想的對恩人、對摯友的感情。
而是一種更加隱晦、難明的依賴。
自己是什么時候對周西宇有了這種依賴的呢？？
或許是自己被槍炮聲嚇瘋時被他緊緊拉住時；又或許他抓著自己衣領大吼今天是自己新的生日時；也可能是他叫著自己上山一同修習《猿擊術》時……
所以當周西宇說功練成了，便下山各自生活吧，自己不知為何，心里一下子慌了。
此時的查小云意識到，周西宇對自己而言是特殊的，是獨一無二的。他像一顆種子落入自己心間，漸漸生根發芽。
周西宇莫名的看著查小云說道：“你我終歸是要過自己的生活的。”
“我想有一天能夠看到你娶妻成家，兒女雙全，有自己幸福的日子。”
“大家伙也能重新在戲臺上看到你的本事。”
家庭美滿，事業重振，周西宇說的是每個男人都向往的生活，可查小云卻發現自己竟一點都不期待。
查小云問道：“那你呢？”
“我會去找一個干凈的地方，過安靜的日子。”周西宇說得很平靜，也很認真。
查老板和他六年朝夕相處，看他模樣，便知道這是他認真思考過的，不會改變。
但查小云還是不甘心的問了一句：“以后，都不見面了？”
說出這話時查小云很緊張。
他害怕聽到周西宇說不再見了。
周西宇說道：“怎么不見面，想了就來看看我。”
“我會一直等著你，不離不棄。”
還好，還好他沒說再也不見。
還好，他讓我去看他。
查小云看著周西宇的笑臉，心中有些發堵。
查小云很想告訴周西宇，自己不想與他分開，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可是查小云不敢，他怕這話說出去，兩人從此就是陌路了。
不說的話，，二人還是朋友，還是伙伴。
或許將來某一日，還能在某個黃昏，一起到小酒館喝一杯，一起到戲院看一場戲。
而要是說了，二人連朋友都做不成。
周西宇或許會覺得自己齷齪又惡心，這種事，查小云是死都不希望發生。
于是他只好沉默。
天亮了。
二人在山下，各自站在同一條河的兩岸。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這條河不寬，就十來米，以查小云的功夫，蜻蜓點水的三兩步就可跨過。
可現在的查小云，只感覺這條河仿佛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