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在幾個團子慍怒的眼神下,匆匆端了菜離開了農家小院。
楚蘭枝看著這幾個團子皺巴巴的小臉,放下了勺子,“在外招待客人,菜要多上幾道,總歸是要體面的。”
她頓了頓,緊接著又道,“不過,這事擱到上菜了才說,也忒不厚道了,回頭關起門來,看我怎么收拾他們去。”
“師娘,大氣!”宋團子這個屁精,又在那里拍起了馬屁。
楚蘭枝掃了他一眼,宋團子立馬閉了嘴,笑笑地沒說話。
“娘親,菜都端走了,我們吃什么?”歲歲眼巴巴地看著她。
“走幾步就到了渡口,去了那里還怕買不到魚回來?“
楚蘭枝見天色昏沉,夕陽將落未落之際,尚有一線天光破開了云層,傾灑在無邊的東湖上,她出聲笑道,“有我在,你們還怕餓肚子?“
年年振奮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催著錢團子道,“走走走,去買魚!“
錢團子:“買回來我烤給你們吃!”
蘇團子將柴門一打開,年年和錢團子率先跑了出去,歲歲和宋團子跟在后面追,幾個人相繼出了院門,朝渡口走去。
殷辭看著衙役從農家小院里端菜出來,這才后知后覺地明了,這就是吳善口中反復念叨的“魚宴”。
水榭臺上分桌而坐,宮中侍者試過銀針后,為太子和各位大人布菜上桌。
殷辭嘗了一口魚丸,順滑軟嫩,沒有宮里御廚做出來的口感豐富,盛在一勺子雞湯里,還算咸淡相宜,“吳大人,這是誰做的魚丸?”
吳善拿起的筷子趕忙放了下去,進言道,“回殿下,是楚娘子。”
殷辭夾了一筷子芥菜吃進嘴里,狀似無意地問起,“哪位楚娘子?”
“殿下,楚娘子是微臣的夫人。”衛殊直言道。
殷辭經不住抬眼看向了他,而后出聲笑道:“時隔一年,衛卿竟已娶妻,你還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衛殊無奈地低了頭,回稟道:“她是祖母養在家中的童養媳,此次被貶離京,回到祖宅,家中一切皆由她操持,雖是鄉野婦人,見識粗鄙,性子潑蠻了些,對我倒是一心赤誠,思來想去,還是娶了她進門。“
吳善不知他為何要說這么多廢話,太子卻是懂了他的意思。
“衛卿是灑脫了,回去靜宜公主不得把我的寢宮哭成一片汪洋,我可被你連累慘了。“
“多謝殿下成全。“衛殊拱手說道。
殷辭吃了一筷子烤魚,皮酥肉嫩,鮮辣入味,他又夾了塊松鼠魚,吃進嘴里一下炸開了味蕾,甜咸滲進了肉質里,就連魚骨頭嚼起來都是酥香脆,他生平頭一次忍著不去夸人,因著那是別人家的娘子。
宮里的侍者看著太子殿下把盤子里的布菜全部吃光,輕聲問道:“殿下,還要不要給您盛一點?”
殷辭搖了搖頭,“不用。”
他放下了筷子,不知為何地回味起那一道魚丸芥菜湯來,他總覺得魚丸少了些層次感,細細想來,那芥菜才是這道湯的靈魂,沾葷而不膩,不知那位楚娘子是如何想的,怎么就做出了一道這么絕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