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串雞心，一塊年糕，一包中包雞柳，刷番茄醬。”
清冷的女聲落在耳邊，紀非看到池笑那張漂亮的臉，愣了愣。
他的表情不變，是格式化的笑容：“好的，稍等。”
池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上了前來，點了這些東西。
只是在看到紀非臉上僵硬的笑容，冒著汗珠的鬢角的時候，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情緒指引著她上前來。
那個她記憶里的清冷矜貴的業界大佬，那顆她不敢輕易觸碰的真心，此時正沾滿了市儈的煙火，在生活的五指山下艱難翻滾。
難怪他不曾提及那些過去。
老人利落地把池笑的東西炸好，紀非刷上番茄醬，裹好了遞給她。
他黑沉沉的眸子在黃色的鎢絲燈下有了些許亮光。
出于同學一場，他給池笑的話里多了幾個字：“拿好，小心燙。”
池笑卻沒有伸手接過，只是把錢放在了他邊上。
她溫聲道：“給你買的，記得吃晚飯。”
不要像以后一樣，半夜胃疼得睡不著了。
她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炸東西的老太太看了眼池笑的背影，問道：“小非，那是誰啊？怎么不拿東西的？”
紀非這邊客來客往地忙著，一時間也脫不開身去追她。
他把手里的東西擱在旁邊，淡淡笑道：“一個同學，張阿嬤你別擔心。”
張阿嬤安心了，自言自語到：“哎，那就好，咱們小本生意，可不能收了錢不做事。”
“您說得是。”
紀非不著痕跡地撇了眼池笑留下的食物，眼神晦暗不明。
她怎么會知道他喜歡吃番茄醬？
*
見到那樣的紀非后，落荒而逃的池笑，心中的郁氣消減不少。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在用著各種不同的方式努力地活下去，蔣芳愚孝，對她卻已是問心無愧。
她長長地出了口氣，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在攤子上花的錢是之前警局送的，她倒不至于貪蔣芳這兩塊錢。
打醬油都是老說法了，現在醬油都是瓶裝的，市場經濟的產物。
現在物價還不貴，兩塊錢能買瓶沉甸甸的某天醬油。
一個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環衛工橙色的帽子下露出一小截淺黃的發色來，臉上還滿布著膠原蛋白。
池笑走上前去，猶豫道：“……麗麗？”、
正掃著地的陶麗麗回頭看了她一眼，拉了拉帽檐，小聲說：“老大。”
她的表情里有著不明顯的惶恐和卑微。
她在擔心些什么，池笑能想得到。
“怎么在這做環衛工人？飯吃了嗎？”
她拿起不遠處的幾個塑料瓶，丟進陶麗麗拖著的綠色桶里，語氣盡量表現得與平常無異。
陶麗麗一向沉默寡言，說什么做什么，能動手絕不嗶嗶，但從沒有透露過家里的狀況。
她猶豫了一陣，道：“爺爺生病了，我代他來值班。”
沒想到她還挺有孝心的，池笑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不帶半點她擔心的鄙夷。
陶麗麗松了口氣。
池笑沒有立即離開，悠悠地跟在她身邊：“哦，那你掃你的，我跟著你在街上走走。”
陶麗麗微微睜大了眼。
池笑竟然要跟現在這樣的她待在一起嗎？
她抿了抿唇，遲疑道：“我這里很臟的。老大，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吧？會被人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