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今天竟能吃到,真的,剛才他才吃了第一口柳伯母夾給他的肉,那種家常的、好似還帶著最柔軟母愛的味道便立刻順著喉嚨,一路蔓延往下,流淌進了他的心里。
本來還有些后悔,哪怕覺得縣里的家再清冷,心里再煩躁,也不該獨身一人跑來青山鎮這窮鄉僻壤,自找罪受的。
這會兒所有后悔都已蕩然無存,只剩慶幸了。
柳蕓香見裴訣是真喜歡她做的菜,越發高興了,道:“阿訣你喜歡就好,那以后一定常來。”
“至于你……家里,你也別傷心,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這世間的事很奇妙的,并不是有血脈關系的人,就會毫不保留的對待彼此;也不是說沒有血脈關系的人,就不會拿真心對待對方,關鍵還要看緣分。只能說明,你跟他們的確沒有這個緣分吧。”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看著光鮮富貴,誰知道卻連家都回不了呢?
裴訣大受觸動。
柳伯母明明才見他第一次,卻對他毫不保留,如此的溫柔,如此的暖心,只沖柳伯母,趙晟這個朋友他也交定了!
入夜,顧笙剛泡完腳,趙晟進來了,忙招呼他,“趙晟,你也快過來泡個腳吧,我給你留了開水的。”
又問,“裴訣睡下了?”
趙晟依言上前褪了鞋襪,把腳泡熱水里后,才道:“已經睡下了,曹小姐和童媽媽呢,也都睡了?”
顧笙點頭,“應該也睡了,阿秀說把人放心交給她就是,讓我先睡,我就回房了。”
趙晟吐了一口氣,“都安頓好了就好。今兒可真是有夠跌宕起伏,有夠熱鬧的,之前簡直做夢也想不到,家里會迎來這樣兩位客人,還湊到了一起。”
顧笙笑道:“是啊,真挺巧的,都夠得上無巧不成書了。”
趙晟忽然壓低聲音:“關鍵看曹小姐的樣子,分明是認得裴訣的,不然怎么會那么激動?可之后我瞧著,好像二人分明又不認識的樣子,但曹小姐又好像一直在關注著裴訣……我都快被弄糊涂了,笙笙,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嗎?”
別說顧笙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沒征得曹云舒的同意,也不可能告訴趙晟。
便只道:“曹小姐也沒跟我說,只說將來能告訴我了時,一定告訴我。是不是,今兒因為曹小姐請求,你不得不開口與裴訣搭話,還不得不把人請到家里來,讓你覺得麻煩、心里不舒服了?早知道我不該讓你為難的。”
畢竟兩個人也算是有過節的,又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趙晟笑起來,“笙笙你說什么呢,我哪里為難了?娘那么高興,我就是只為了這一點,也不會覺得麻煩、不舒服。何況裴訣原來挺可憐的,也是個性情中人。我本來那天去他家罵他時,后來就留了余地,想著‘萬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說不定將來還有遇上的時候,若以后有機會,也可以與他結交。”
“現在知道他這么不容易,人也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些,我就更是真心愿意結交他了。笙笙你可不許再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