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開的那個朱氏蒙學,也不只是為了科舉而已。
“你應該也已經發現了,我辦的那個學堂里,除了教小孩子以外,也教大人。”
“小孩子是啟蒙,讀書識字,大人可就不一樣了,年輕的姑娘學習做繡活做女紅,年輕的小伙子識字學做賬,還有各種短期培訓班……”
“看著,這些培訓班培訓的人都是為我們朱家自己服務的,但是你發現沒有,只要這些人來朱氏蒙學培訓過,他們基本上都掌握了一些技能,擁有了一技之長。即使有一天,我們朱家的廠子沒了,他們也可以憑著這些一技之長混得一口飯吃。”葉瑜然望著甘逸仙的眼睛,繼續說道,“你可以再繼續擴展一下,假如有一天來我們朱氏蒙學學培訓的人,不只是來我們朱家的廠子工作,還可以去別的地方,那么……誰才是真正的贏家呢?”
“朱大娘的意思是……”甘逸仙瞪大了眼睛。
所以,在當初朱大娘答應他要將朱家的種田技巧推廣至天下時,其實她就已經在做準備了?!
那個朱氏蒙學,居然有這么大的作用?
甘逸仙二話不說站了起來,向葉瑜然深深一禮:“朱大娘,我替天下人謝謝你!”
“謝我做什么?我所做的這一切,對我來說也不是沒有一點好處,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句古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葉瑜然說道,“又沒有一根蘿卜在前面吊著,就是在勤奮的驢,它也不會想干活。而我所做的,不過是將我個人的利益和天下人的利益放在了一起,找到了一個共同點罷了。”
甘逸仙一想就懂了,他笑著說道:“那是朱大娘大義,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朱大娘一樣,會把自己的利益跟天下人放在一起。有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會顧及會不會損害到他人的利益,只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其他人都與他無關。”
“可是最愛的人,到最后都沒有好下場。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老天爺不是不開眼,只不過是時機未至,一時得意罷了。”葉瑜然說道,“而我呢,只不過把我的利益放在更加長遠一些,想要求一個‘善始善終’。”
她表示,自己并不是什么無私奉獻的人,不會為了幫助別人犧牲自己的利益。
但在她自給自足,能力之余的情況下,她也愿意伸出一些“援助之手”,幫到一些人。她不需要別人感激她,只求一個“問心無愧”。
葉瑜然越是這樣說,甘逸仙越是佩服不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不外乎如此。”
他以前也覺得,所謂“圣人”,就是不惜犧牲一切代價,即使是自己,也要去幫助別人。可遇到朱大娘以后,他第一次意識到,所謂“功德”其實從來沒有要求圣人通過犧牲自己的方式去幫忙別人,它要的不過是“力所能及”四個字。
你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情。
明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卻一味地想要去做。那不是做功德,而是極端,一個走偏了,妄想成圣,卻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另一種極端的人。這樣的人成不了圣,最終只會入魔。
就在這一瞬間,甘逸仙忽然間明白了,為什么天界難有真正的“圣人”。
大家所稱頌的“圣人”皆是品德高尚,未有一點私心,一心為公之人。
這沒有問題,但若是他因為這個給損害了自己的親人,身邊的人呢?
越是“圣人”,有的時候越是“無情”。
看似沒有任何“私心”,但其實卻是一個極度自私的人,因為他是為了成圣而成圣,通過“損害”他人的方式積攢功德。看似攢了一大堆功德,可那些功德里藏著一些無辜之人的血淚,這樣的人又如何能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