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道他殘暴,可是他何曾真的殺過一個無辜之人。
道他不孝,可那樣的母親,要圣上如何孝。
跟在圣上身邊多年,他漸漸也知曉了其中那些不能為外人道的事情。
越是清楚,便越是能夠體會圣上的不易。
若當年,先帝和王太后能夠多護著些圣上,莫要讓圣上那般絕望慘痛,圣上定然可以成為驚艷眾生流芳百世的明君。
而劉宋王朝,亦能國力鼎盛,再上一個臺階。
只可惜,這一切都是假如。
“圣上。”
沈琛擰著眉,抬手關好了窗戶。
勁風凜冽,殿下的頭疾越發嚴重,還是少吹風為宜。
“沈琛,我知道你從古籍上發現了一種治療我頭疾的法子,我想試試。”
劉子業轉身,面對著沈琛,面色蒼白,聲音泠然。
沈琛的手一頓,眉頭蹙的更緊。
“圣上,那種療法無異于是飲鴆止渴啊。”
“沈琛,沒有別的選擇了。”
“朕不想有一天真的變成了毫無理智的野獸,更不想置你,置沈家,置阿姐,還有何家為死地。”
“太傅曾對朕寄予厚望,自朕即位后,太傅也越發沉默,不久前更是乞骸骨辭官。”
“朕也曾讀遍了圣賢書,習盡了帝王術,體會過百姓苦。”
“不論是阿姐,還是太傅,他們都希望朕能成為傳世明君。”
“沈琛,你該知道,朕的頭疾,幾乎無藥可醫。”
“沈琛,朕只是想做一個正常人。”
“朕想保沈家,保阿姐一生歡喜周全。”
“所以,請你務必成全朕。”
劉子業的聲音清冷,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
哪怕沒有這飲鴆止渴的法子,以他如今的身體,也不可能天年。
所以,倒不如破釜沉舟。
漫長的沉默,沈琛的眼角忍不住酸澀。
只是想做一個正常人
他想脫口而出說,說圣上比絕大多數人都要正常,可是他卻說不出來。
他見過圣上犯病時的痛苦掙扎,一次次靠著自殘來緩解頭疾,遍體鱗傷的圣上,過的比任何人都艱難。
“圣上所求,臣當竭盡全力。”
沈琛沒有再勸阻。
一直以來,殿下的身體都是由他請脈,狀態他最是清楚。
殿下注定是英年早逝的命。
倒不如,倒不如隨了殿下的心思,讓那些謾罵,質疑殿下的人看看,殿下究竟能夠多么耀眼奪目。
他清楚,既然殿下知道了古法,就算他拒絕了,殿下也會尋旁人。
“沈琛,朕知道你是懂朕的。”
劉子業伸手拍了拍沈琛的肩膀,沉聲說道。
“你的腳”
劉子業眼神有些晦澀,這是他的虧欠。
沈琛的磨難,因他而起。
“殿下,好多了。”
“再過些時日,應該就能緩慢行走了。”
“殿下,那些都不怪你,你莫要自責。”
明明都是受害者,可這么多年,殿下卻總在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