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了,他竟還等著”嫣然是了解幾分梅氏老家內情的,算了算年紀,也吃了一驚。
梅望舒捏著虞五公子的書信,指尖碰觸著封口蠟漆,罕見地遲疑片刻。
“我這兒近期脫不開身,總拖著也不是個事,白白耽誤了人家。要不然,叫父親回絕了吧。”她輕聲商量著,就要把虞五公子的信往那摞未拆封的書信里放。
嫣然趕緊攔住了。
“千里迢迢的寫了信來,好歹拆了看一看。”她勸說道,“大人在老家待到十五六歲才上京城來,說不定,人家念念不忘年少青梅竹馬,癡心不改呢。”
“青梅竹馬什么的,或許有,或許沒有,不一定。”
梅望舒往回想了想,除了京城這十年的印象深刻入骨,年少時期的記憶相隔了兩輩子,互相摻雜,越想越模糊起來。
“我不怎么記得了。”
嫣然嘟著嘴,輕輕地推了自家大人一把。
她才不信或許有,不記得了這種含糊說辭。
梅望舒自己想不清楚,更不想說清楚,搖搖頭,素白的指尖掂起剛才被一分為二的霜柿餅,塞進嫣然的嘴里。
“想那么多作甚。吃你的吧,梅夫人。”
“嗒”
一聲清脆的聲響,庭院中的竹筒翻轉到了上方。
淙淙的細微流水聲再度響起。
靜謐的東暖閣內,燭火搖曳。
進宮覲見的殿前副都指揮使,周玄玉,此時正在御前回稟。
“梅學士在十里渡江邊,贈給梅夫人的鐲子,乃是金鑲玉鐲,上等水澄質地,紋理細膩,價格不菲,但也不算特別罕見之物,估價應該是百兩銀左右。”
桌后的天子,仿佛面孔藏在了大片的燭火陰影里,看不清五官神色,只有那雙千尺寒潭般的幽深眸子,在暗處亮光灼灼。
“梅學士贈的那只鐲子梅夫人回家之后,一直戴在手上”
“是。”周玄玉低頭回稟,“梅氏老家今天送來了許多的鄉土特產,梅夫人忙了整天,但鐲子始終戴著,不曾脫下。后來梅學士回府,直接去了正院,夫妻二人在庭院八角亭里談笑閑話,吃了柿餅,石榴等特產。正院周圍守衛嚴密,弟兄們無法靠近,院子里說什么沒聽清,只看到梅學士對梅夫人神色頗為親密。后來,就,就攜手去房里,關了房門”
躍動的燭火映照之下,年輕的天子垂著眼,久久沒有說話。
周玄玉心中揣摩圣意,大著膽子往前膝行半步,進言提議,“陛下若是允許的話,臣等自會想辦法進入梅學士的正院,聽清楚他們夫妻關門后都說些什么,做些什么;事無巨細,逐一回報給陛下”
一個硯臺呼嘯破空而來,砸在周玄玉的額頭正中。
淋漓的鮮血潑灑下來。
名貴沉重的端硯濺了血,咕嚕嚕滾去旁邊。西域進貢的名貴的羊毛氈毯上,緩緩濺開一串血跡。
周玄玉跪在原地,鮮血滴滴答答,順著臉頰滾落地面的羊毛氈毯,呆愣了片刻,額頭猛地磕在地上,“陛、陛下,臣一片忠心”
“一片忠心,攛掇著朕下令,去偷聽梅學士房里的壁腳”
陰影中的年輕天子抬起黑黝黝的眼,眼神寒涼陰郁,唇邊緩緩扯出一個笑來。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