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之前說是要當面問他,考察人品。如今考察得如何了梅大姑娘可愿意嫁入虞氏了”
“再看看。”梅望舒走到窗邊,打開兩扇雕刻精細的竹窗,讓風吹進來,把滿屋濃郁的藥味散去。
“女子出嫁,不是嫁給一人,而是嫁給全家。”
她靠在窗邊,對著庭院里的淺綠新芽,垂眸思忖了一會兒,道,“還未見過。“
“辛媽媽對我說,一年添丁,三年抱倆,還可以當做長輩玩笑;若也如此說一句這樁婚事便不能要了。”
嫣然吃了一驚,“虞五公子為大人守了十年,過了年都二十八了,這份心意實在難得。大人可是擔憂,在京城那些年用的藥太重,傷了身子”
她安慰道,“大人不必太過憂慮。那虎狼之藥已經停了幾個月,上個月的癸水也按時來了,送子觀音娘娘大慈大悲,定然不會忽略大人這么好的人的。”
“倒不是憂慮身子生不生得出的問題。”梅望舒搖頭。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間帶出一絲冷意,
“生出子嗣如何,生不出子嗣又如何。我更在意的是,我自己這身子,是不是能由我自己做主。”
她望著窗外,輕聲道,“虞五公子或許人品是好的,但他是世家嫡子,家里多半會催他開枝散葉,不見得是那個適合的人。“
“再看看他家里。若子嗣之事,不能由我做主這婚事,只能退了。”
嫣然點頭,“大人說的有道理。但,若虞五公子的家里,恰巧也和我們梅家的父母親那般,做兒女的可以做主”她眨了眨眼,“虞五公子是不是還有機會”
梅望舒低頭想了片刻,淡淡嗯了聲,“若是良人,為何不嫁。”
窗外咔啦一聲輕響。
那聲響不像是風吹過庭院,倒像是有人折斷了樹枝。
梅望舒一怔,把窗戶開得更大些,往外看了看。
庭院里空空蕩蕩,除了剛發芽的嫩葉春枝在風里搖曳,只有一只花貓無聲無息地沿著墻角跑過。
“是外面山里的野貓,進來覓食。”嫣然把大開的竹窗關起,“風太大了,大人身子才好些,還是要多穿點,當心倒春寒。”
夜深了。
梅望舒放下了薄紗帷帳,嫣然在床邊點起常用的助眠的安神香。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嫣然聲音里漸漸帶出含糊睡意,被催促著出去歇息了。
梅望舒看了幾頁書,也困倦起來,拉起衾被躺了下去。
恬然悠遠的安神香里,室內的呼吸逐漸平緩悠長。
夜深了。門外守夜的兩個丫頭都早已沉沉睡去。
庭院里傳出了細微的交談聲。
洛信原站在屋檐下,檐頭瓦當在月色下拉出大片陰影,籠罩了他的眉眼,神色間盡是陰鷙。
“即刻點幾人。”他寒聲吩咐下去,“在回城的山道上候著,把那虞五綁了,尋覓一處僻靜的地方,秘密關押起來。不到一個月不放出來。”
“是。”齊正衡立刻點出了八名禁衛奉命。
一聲細微輕響。竹栓被人從外撥開。
洛信原無聲無息地推開竹門,走入內室。
厚重的架子床微微往下一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