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今天早上起來,精神比昨兒好多了。”他喜氣洋洋的報喜,把青花瓷的面碗放在黃花梨螭龍首長案上,“特意吩咐下來,早上吃長壽面。”
梅望舒過去長案邊坐下,長筷挑起一根面條,“宮里哪位太妃娘娘過生辰”
“不是。圣上臨時起意,吩咐御膳房,煮了整整上百斤的壽面,今日整個內皇城吃的都是長壽面。”
煮面用的是牛骨高湯,面條細而韌,乳白的湯面上熱騰騰灑了蔥花,喝起來口齒余香。
就在她吃面的時候,側殿外頭的庭院里涌進來十來個宮人,不一會兒功夫,便在眾多剛剛發芽吐綠的樹枝上扎滿了絹花,掛起了紅綃和宮燈,處處顯露出張燈結彩的喜慶派頭來。
梅望舒盯著窗外看了一陣,愕然問,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又不是逢年過節的。”
小桂圓隨手翻了翻桌案上的黃歷,“雖然不是逢年過節,據說這個三月有許多好日子,圣上特意吩咐下來,只要是吉日,都吃長壽面,討個好彩頭。”
他指著黃歷上的三月初十這天念道,
“宜嫁娶,宜遷居。百無禁忌,諸事大吉。”
梅望舒拿過來翻了翻,確實入小桂圓所說,今天是個罕見的百無禁忌、諸事大吉的日子。又隨意往前后翻了翻,連續四五日都是中吉,大吉。
她心里微微一動,往后翻了幾頁,翻到三月十五那天。
她曾經在臨泉山中別院里,仔細挑選的喪葬之日。
赫然又是個百無禁忌,諸事大吉。
“”
梅望舒翻到末尾的刻印題拓,是京城欽天監官員編纂,皇城內務司刻版的。
同一天日子,不同版本的黃歷,怎的連吉兇都能差這么多。
她暗自懷疑起來。
風水占卜之事,自然是欽天監更為準確。難不成臨泉老家的那本黃歷,是哪家書局胡亂找人編纂的
這等小事,當然不能耽誤了今日的行程。
她看了看時辰,往外皇城方向走。
趁六部重臣們入宮當值,去找她老師,葉老尚書。
“問起了邢醫官。”
黑黝無光的紫宸殿內,蘇懷忠一邊摸黑更換著床褥用具,一邊絮絮叨叨地回稟著。
“老奴沒多說,只說邢醫官突然辭官離京。梅學士吃了長壽面,便去外皇城找葉老尚書去了。看樣子,應該是沒有起疑。”
黑檀木長御案上,同樣放了碗熱騰騰的長壽面。洛信原坐在御案后,筷子挑起細長面條。
“她當然惦記著。”他淡淡地道,
“七年同謀,至交好友。去一趟江南道,臨時興起去古剎里游玩,都不忘了給邢以寧帶一個平安符回來。感情真摯哪。”
洛信原咬了口香氣撲鼻的面條,細細地咀嚼著。
“她既然回來了,心里還是惦記著宮里十年隨駕的情分的。私下里抓捕邢以寧的事,不必讓她知道。”
“老奴遵旨。”
蘇懷忠收拾完了,抱著更換的被褥打算出去,腳步頓了頓,又轉回來,打算跟圣上坦誠。
“梅學士剛才說要去找葉老尚書,談一談立后的事”
洛信原抬手打斷了他。
“她既然信任你,把想做的事提前告知了你,你便聽著。不必刻意告知朕,做好你的本分即可。”
“朕這邊自有應對。”